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人间烟火”的木门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陈锋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正站在水槽前用凉水扑着脸。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很多。
尽管昨天在老刘那儿一直硬撑着忙活到晚上八点,但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这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美味离不开新鲜的食材,去晚了,市场上那些尖儿货可就轮不到他挑了。
“哈啊——”
一声带着浓浓奶音的哈欠声,突然从后面的小偏厅里传了出来。
陈锋刚扯下毛巾擦脸,一转头,眉头顿时有些无奈地拧在了一起。
只见二楼的木楼梯上,正慢吞吞地挪下来三个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萌萌,小姑娘穿着一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裙,一双大眼睛还眯缝着,两只小手有些揉着眼框,整个人歪歪扭扭的,象是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猫。
在萌萌身后,星若正有些有些手忙脚乱地帮她提了提踩扁了的拖鞋后跟,而苏晨则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衣服纽扣都扣错了一个,整个人靠在扶手上。
“怎么都起来了?”陈锋放下毛巾,走过去一把将快要一脚踩空的萌萌抱进怀里,“不是让你们多睡会儿吗,今天进货我自己去就行。”
“陈哥……你都起来了我们自然不能偷懒了。”苏晨打着哈欠道,两只手在脸上用力地搓了几下。
萌萌把小脑袋往陈锋的脖颈里蹭了蹭,两只小手臂死死地搂着,嘴里嘟囔着:“要跟爸爸一起……萌萌不困,萌萌要帮爸爸挑大肉肉……”
陈锋看着怀里明明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的女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星若歪了歪头:
“星若,去把温在锅里的稀饭和一些小菜端出来。随便吃两口,咱们就出发。”
“好嘞,师傅。”星若应了一声,利索地扎起头发进了后厨。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在方桌前,就着小菜,对付完了早餐。
黑色小轿车载着满车厢的晨雾,晃晃悠悠地朝着城郊市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有些有些沙哑的运转声。
苏晨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一双手有些有些不安地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
他偏过头,看着正稳稳把着方向盘的陈锋,眉头一皱,心里憋了一早晨的担忧终究还是没忍住。
“陈哥,你说……刘叔家那婶子,今天在医院里能稳住吗?
昨天咱们对帐那会儿,那一万块钱虽然看着挺多的,但我以前听人说过,这尿毒症到了晚期,那钱扔进去就跟打水漂一样,有时候……真个是挺看命的一件事啊。”
苏晨的声音有些低,透着一股子属于年轻人的沉重。
他昨天看着刘成哭成那个样子,心里到现在都还是一阵阵地发酸。
星若在后座上搂着萌萌,听到这话,眼睛也闪过了一丝黯然。
她轻声开口道:“师傅,那单子上的字我都瞧见了,并发症挺厉害的。
钱虽然到位了,但医生要是治不好,刘大叔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会好的!”
一直趴在窗边看风景的萌萌,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有些有些有些着急地转过头来。
小姑娘的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认真地看着两人。
“刘爷爷是好人,他做的面条可长可长了。医生叔叔一定会把奶奶治好的!一定会好的!”
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那张写满了倔强与纯粹的小脸,嘴角悄悄上扬。
“萌萌说得对,吉人自有天相。”
陈锋换了个档,盯着前方的道路:
“咱们能帮的已经帮了,剩下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苏晨,等会儿到了市场,咱们先去肉摊,把刘叔今天下午需要的那半扇猪肉和面粉先给进回来。
他今天头一回自己掌勺卖大碗面,货不能缺。”
“行,听你的。”苏晨点了点头,一提到正事,他也来了精神,“陈哥,那咱们‘人间烟火’今天中午准备卖个啥?昨天红烧肉的风头太盛了,今天要是换别的,客人们能买帐不?”
陈锋盯着远方已经渐渐露出的地平线,淡淡地开口:
“今天不做红烧肉了。
今天做一道【清汤花雕滑鸡】。
用三黄鸡去骨起肉,拿陈年花雕码味,配上老姜和干香菇,大火蒸透了。鸡肉滑嫩,汤底清亮,最是消暑补虚。配一碗白米饭,正合适。”
“听着就流口水了,师傅,那等会儿咱们得多挑几只肥嫩的活鸡。”星若在后面抿嘴笑了起来,原本忧心忡忡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说话间的功夫,面包车已经一路颠簸着,缓缓停在了城郊大型食材批发市场的大门口。
清晨的批发市场永远是城市里最先苏醒的地方。
各色运货的大卡车、三轮车把水泥地面压得满是泥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鲜腥味和蔬菜的泥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