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书房里,灯芯爆开一粒小小的火星,哔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道元靠在椅背上,眼角的皱纹深了些,整个人透著一股散不去的疲惫。
梁山伯察觉到,夫子的脸上已有了些许倦色。
一天的教学,加上方才一番耗费心神的恳谈,对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负担可谓不小。
他站起身,对着陈道元深深行了一礼。
“夜深了,学生不敢再叨扰夫子清净。”
“学生先行告退。”
陈道元微微颔首,并未挽留。
“阿福。”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先前开门的老仆应声而入,步履无声,手里多了一盏挂著纱罩的灯笼。
“带山伯公子去西厢的客房歇下。”
“喏。”
老仆躬身领命,而后对梁山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山伯公子,请随老奴来。”
梁山伯再度向陈道元行礼,这才跟着老仆走出书房。
夜里的院子很安静,风吹过竹林,叶片摩挲,是沙沙的低语。远处湖面,传来几声零落的蛙鸣。
空气里混著雨后泥土的微腥,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墨香。
客房在西边一处独立的偏院,推开门,一股干爽的艾草气味迎面而来,驱散了夜的寒凉。
房内陈设极简,一张榻,一张书案,一个衣架,却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老仆点亮房里的油灯,又为他铺好了被褥。
“公子若有吩咐,随时唤老奴便是。”
“有劳福伯了。”
送走老仆,梁山伯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睡意。
白日里竹桥的偶遇,陈夫子的引荐,孙绰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一桩桩一件件,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
未来,一条清晰又充满挑战的道路,已然在脚下铺开。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
一轮明月挂在雨洗过的夜空,清辉如水,洒在院中的芭蕉叶上,亮晶晶的。
他倚著窗框,任由夜风吹拂著脸颊,努力让那颗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远处传来第一声子时的更鼓。
梁山伯阖上窗,回到榻上盘膝坐好。
他收敛心神,阖上双目,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系统,签到。”
【叮!第三日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圆满-奕剑术!】
一行金色的字体在梁山伯的脑海中浮现。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奕剑术?
还是圆满级的?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提升“乐”理的技能,或许是某种改善生活的造纸配方,甚至是一袋能解燃眉之急的五铢钱。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奖励是“母猪的产后护理”,他也认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系统不按套路出牌,给了这么好的奖励!
这可是乱世!
一个文人,就算你文章写得天花乱坠,名声响彻江左,碰上不讲道理的刀子,那也是一刀两断的事。
有了自保之力,一切才有了真正的根基。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奔涌进他的脑海。
那不是枯燥的文字或图谱,而是一段段身临其境的“记忆”。
他“看”见一个白衣人,立于万军丛中,手中无剑,万物皆可为剑。
他“看”见战场化为一张巨大的棋盘。
敌人的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劈砍,都是在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黑子。
而白衣人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是精准无比的白子。
腾、挪、断、打、围、提
围棋的至理,在剑招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敌人的攻势越是凶猛,棋盘上的落子就越是繁复,剑法的变化也就愈发精妙。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与速度,而是一种将计算、布局、势的运用推演到极致的武学。
以弈为剑,以身为棋。
当世间万物皆可为棋盘,那这剑法,便无处不在。
更要命的是,这套剑法与他“超凡入圣”的棋艺,简直是天作之合,相辅相成。
梁山伯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唤出个人面板。
【姓名:梁山伯】
【品阶:未定】
【声望:籍籍无名】
【技能:】
【书法:瘦金体(登堂入室)】
【棋艺:围棋(超凡入圣)】
【六艺:礼(略有小成)、乐(略有小成)、射(略有小成)、御(略有小成)、书(登堂入室)、数(略有小成)】
嗯?
梁山伯发现了一个问题。
“系统,签到奖励不是‘圆满’级吗?怎么面板上显示的是‘登峰造极’?”
后面还带个加号,搞得跟游戏升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