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畔,一处僻静的河湾。
姜子牙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持一杆青竹钓竿,钓线垂入水中,钓钩离水三寸,竟是……直的。
直钩垂钓,无饵无食,就这么静静悬在水面上,仿佛不是在钓鱼,而是在钓……天。
他闭着双眼,看似闲散,实则心神早已融入天地,感知着渭水两岸的民生疾苦,感知着天地间那越来越清淅的“天命”轨迹。
“大商国运稳固,朝歌有崆峒印镇压,有小国师坐镇,按理说本该千秋万代……”
“可天道在西,凤鸣岐山,这封神量劫,终究还是要来。”
“只是不知,我姜子牙,在这量劫中,又当扮演何等角色……”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师尊让他下山,辅佐明主,代天封神。
可他寻遍朝歌,看到的却是帝辛贤明,国师神秘,大商强盛。这哪里是“明主将亡”的景象?
直到凤鸣岐山,他才隐约明白——
天道,要亡的或许不是“昏君”,而是“大商”这个国号本身。
封神量劫,需要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需要无数生灵陨落,需要仙神入劫,以完杀劫。
帝辛再贤明,大商再强盛,也抵不过“天道定数”。
“罢了,既然天命在西,那便……”
他睁开眼,看向远处。
河岸小路上,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个年轻人和几个随从,虽作行商打扮,可那眉眼间的贵气,却遮掩不住。
“来了。”
姜子牙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重新闭上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父亲,前面有个老者在钓鱼。”姬发眼尖,指着河湾方向。
姬昌顺着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坐在青石上,手持钓竿,姿态悠闲。可仔细一看,那钓钩……竟是直的?
“直钩钓鱼?”姬昌眉头一皱。
“侯爷,此老者必非凡人!”散宜生低声道,“直钩无饵,岂能钓到鱼?这分明是在钓……人!”
姬昌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仔细打量姜子牙。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粗布麻衣,可眉宇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仙风道骨,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老人家,钓可钓到鱼了?”姬昌拱手问道。
姜子牙缓缓睁开眼,看了姬昌一眼,淡淡一笑。
“老夫钓鱼,不为鱼。”
“那为何?”
“为愿者。”姜子牙指了指那直钩,“愿者上钩,不愿者,强求不得。”
愿者上钩!
姬昌眼睛一亮。
这话,玄机暗藏啊!
“老人家此言,颇有深意。”他在姜子牙对面坐下,“不知老人家,可愿为在下解惑?”
“解惑?”姜子牙看了他一眼,“阁下眉藏紫气,目含野心,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老夫解惑?”
姬昌心中一震。
这老者,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人家慧眼。”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掩饰,“在下心中确有疑惑,不知这天下大势,当向何处?”
“天下大势?”姜子牙抬头望天,缓缓道,“天道在西,凤鸣岐山,此乃定数,不可违逆。”
“天道在西……”姬昌呼吸急促,“可大商国运稳固,朝歌有贤君,有能臣,有强军,这……”
“国运再稳,岂能稳过天道?”姜子牙摇头,“帝辛虽贤,可天命不在商。那小国师虽神秘,可终究是变量,变量再大,也大不过定数。”
“变量?定数?”姬昌喃喃自语。
“封神量劫将起,仙神入劫,生灵涂炭,此乃天道杀劫,需以人间王朝更替完成。”姜子牙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姬昌心上,“大商当灭,西周当兴,此乃天数,非人力所能改。”
“西周当兴……”姬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老人家是说,我西岐……”
“凤鸣岐山,飞熊入梦,此乃天兆。”姜子牙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阁下既得天道青睐,又何必尤豫?”
姬昌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对着姜子牙深深一躬。
“先生大才!姬昌愚钝,今日得先生指点,方知天命所归!不知先生可愿出山,助姬昌一臂之力?”
姜子牙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老夫闲云野鹤,不问世事,恐难当大任。”
“先生!”姬昌急道,“先生既知天命,当知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如今大商将倾,西周当立,此乃千秋伟业!先生岂能坐视?”
姜子牙依旧摇头。
“非老夫不愿,实是……时机未到。”
“时机?”姬昌一愣。
“天道在西,可这‘西’,未必是西岐。”姜子牙淡淡道,“阁下虽有天命,可若无人主之姿,无君王之德,那天命,也会易主。”
“人主之姿?君王之德?”姬昌皱眉,“还请先生明示。”
姜子牙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仿佛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