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死寂如墓。
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祥和的宁静,而是像棺材板盖上之后,里面的人还在挣扎呼吸的那种死寂。
每一个站在殿中的神仙,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象打雷,却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跳都给掐灭了,好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昊天那句“你们说,朕这天帝,是该拜魔为师,还是该与这入魔道祖势不两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枯井,除了激起一圈绝望的回音,再无半点声息。
众仙官、神将,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他们浑身筛糠般颤斗,衣袍簌簌作响,却无一人敢接这个话茬。
拜?
那是万劫不复的骂名啊!是背叛洪荒正道,是勾结魔头,天地不容!
这要是传出去,日后洪荒史书上怎么写?天庭第一个投降魔道的天帝?那遗臭万年,比死了还难受!
不拜?
不拜就是欺师灭祖!那可是道祖,哪怕是入魔的道祖,那也是曾经执掌天道、开天辟地的存在!
道祖一怒,天庭倾刻便化飞灰,他们这些神仙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形神俱灭!
所以没人敢说话。
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是死。
一些老神仙偷偷抬眼瞟了一眼昊天,又赶紧把目光缩回去。
他们看到昊天那张曾经威严无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愤怒、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那种绝望,就象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站在寒风里,四面都是悬崖,往前走是死,往后退也是死,往左往右都是死。
昊天看着满殿禁若寒蝉的臣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如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
又一盏茶的时间。
没有人说话。
这个他亲手扶持起来的天庭,这个他耗费无数心血维系的神朝,到了真正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连一个放屁的都没有。
“好,好,好得很。”
昊天低声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在铁板上磨。
他跟跄着走下凌霄宝殿的玉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牵动着体内尚未愈合的道伤。
淡金色的神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光洁如镜的玉砖上,触目惊心。
那血迹,象是一朵朵绽放在白玉上的金色梅花,美得诡异,又凄凉得刺眼。
“哈哈……哈哈哈……”
昊天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自嘲。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道祖说:“昊天,你来当这个天帝。
于是他就当了天帝。
他以为自己天命所归,以为道祖选中他,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
他意气风发,他励精图治,他要开创一番万古不灭的盛世天庭!
可是呢?
道祖陨落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天道崩碎,他这个天帝,成了光杆司令。
封神榜被人夺了,颜面扫了,天庭的威严在一夜之间,碎得比琉璃盏还干净。
他拼命想挽回,拼命想证明天庭还是那个天庭,天帝还是那个天帝。
结果呢?
那个小灵儿,那个林凡直接在他脸上踩了一脚又一脚。
他被逼得吐血昏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象一条死狗一样瘫在龙椅上。
天帝?
呵呵。
狗屁的天帝!
昊天抹去嘴角的血渍,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朕的靠山,是道祖。可道祖……入了魔。”
“朕的天庭,是道祖所赐。可如今,这天庭,连个凡人正神都敢不听号令,连个伤残凡人都能被封在朕头顶耀武扬威!”
“朕的臣子,是道祖所点。可如今,他们只知自保,只知沉默,连一句决断都不敢给朕!”
昊天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而满殿神仙,头埋得更低了。有些人甚至开始偷偷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的缝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昊天。
他抬头,望向凌霄殿上方悬挂的昊天镜。
镜中倒映着天外那尊魔影——滔天魔气如黑色瀑布倒悬九天,两只燃烧着毁灭魔焰的眼睛,象是两颗黑色的太阳,冷冷地俯瞰着整个洪荒。
那魔影,不再是他记忆中清静无为、指点天机的师尊。
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道祖本源的敬畏与依赖,却如同刻在骨头里的烙印,在极致的绝望与孤立无援下,被无限放大!
那种感觉,就象是一个溺水的人,明知道抓住的那根浮木可能已经腐朽了,但还是会拼了命地抱紧。
因为不抱紧,就会沉下去。
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朕……没有选择了。”
昊天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