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奔驰车与省台记者的车辆一前一后地开进楠池制衣厂。
刚走到车间入口，郭莹就察觉到了异样。
车间里整齐的针车声齐刷刷传入她的耳朵。
抬眼望去，所有的工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着，看不到一个闲人。
龙瑞见到胡帕带着陌生人走进来，连忙过来迎接。
“胡总。”
“龙瑞。”
胡帕开口，“这位是省台民生频道的记者郭莹。”
然后又转向郭莹，“郭记者，这位就是我们的生产车间主任，龙瑞，龙主任。”
“胡总，您的车间里面可以录像吗？”
郭莹问。
“可以。”
胡帕回答，“但必须在龙主任允许的环节，因为我们某些技术环节对外是不开放的。”
“这个可以。”郭莹说。
“龙瑞，你先带郭记者在车间逛一圈吧。”胡帕说。
“好的，胡总。”
龙瑞应下，带着郭莹走向生产车间。
摄影师跟在龙瑞和郭莹身后，一边走一边录像。
“龙主任，你们的生产任务很忙吗？”郭莹一边问，一边看看时间，“现在都已经八点三十五了，我并没有看见工人有下班的迹象。”
“郭记者，我们这边晚上九点下班。”
“那工人有加班费吗？”
“没有。”
“没有加班费的话，那就是违规用工，你们不怕工人投诉吗？”郭莹抛出了一个很内核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企业投诉到县委的问题，一直由王长明在挡着，所以上面还没有查。
“郭记者，关于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龙瑞说。
“问谁？”
“问工人。”
“问工人？”
“对。”龙瑞不咸不淡地说，“我们说了没用，或许工人自己说出来，您就不觉得奇怪了。”
郭莹又扫了一落车间，没有人愿意停下手中的工作多看他们一眼。
偶尔瞥过来几道目光，然后就又认真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郭莹开始好奇起来。
她采访过很多任务厂，以往当她走进车间的时候，都是工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象是见了从来没有见过的稀罕人物一样。
而楠池制衣厂的工人，好象对她毫无在意。
她随便走近一个工位，问道：“您好，我是省台记者，请问你们是自愿加班的吗？”
该工位不是别人，刚好是年约五十岁的崔欢，她抬头望了一眼，“恩”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忙活自己手中的活。
“我刚才听龙主任讲，你们工厂没有给你们加班费，你对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想法？”郭莹继续追问。
“加班费？”崔欢头也没抬的随口说了一句，“要什么加班费，我们不要加班费。”
“不要加班费？”郭莹好奇地说，“不给加班费，这是违反劳动法的。”
“劳动法？”崔欢说，“劳动法给钱吗？”
这句话把郭莹给问住了。
干了那么多年记者，还是头一回被一个车间的员工怼的哑口无言。
但她并不甘心，而是继续问道，“劳动法不给钱，但劳动法可以保护你们拿到你们应得的加班工资。”
“拉倒吧。”崔欢继续说，“要是劳动法管用的话，还能让我们的胡总给我们垫发老制衣厂的欠薪？”
“什么欠薪？”郭莹对那个老制衣厂一点都不了解。
“你能不能去采访别人，别眈误我赶交期，要是误了交期，谁来负这个责任？”
郭莹再次被怼的哑口无言。
这都是什么逻辑啊？
自己明明是在帮她争取合法权益，她反而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点都不上心。
难道这个楠池制衣厂真的是给这些员工洗脑洗成这样了吗？
在崔欢这里，她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于是，郭莹决定再换个工人采访一下。
她来到李娟的工位面前。
“不好意思，这个工位不能录像。”还没等郭莹开口，龙瑞先制止了她的动作。
“这个工位有什么特殊的吗？”郭莹好奇地说。
“这是我们工厂的内核工序，可以录音，不能录像，也不能拍照。”龙瑞指着工位上的禁止拍照录像的标识给郭莹看。
郭莹顺着龙瑞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张a4大小的禁止拍照录像标识。
“不好意思，龙主任，我没有注意到。”
郭莹说完，示意摄影师关掉录像设备，然后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您好。我是省台记者郭莹。”
李娟抬眼看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然后低头继续忙手中的工作，“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采访一下楠池制衣厂的真实现状。”郭莹问。
“哦，你问吧。”李娟一边回答，一边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