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没有回答那名老人。
第二日清晨,他带着牧无尘走出了烬港。
港外三十里,有一座早已熄灭的小界。
它没有名字,苍梧旧图上只标着“烬港附界三”。百年前界种枯竭后,税司将其注销,界内生灵早已迁走,只剩一层灰暗界壁挂在虚空中。远远看去,象一块被火烧透又冷下来的炭。
“就它?”裴烈跟在后面,“上面连块完整石头都不多。”
牧无尘道:“所以修好后不怕有人说我们偷来的。”
裴烈想了想,竟觉得很有道理。
顾长渊踏入废界。
脚下土地干裂,裂缝中没有一丝灵气。远处山脉只剩灰白轮廓,风吹过时会带起大片细尘。世界本源已经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只有地心深处还压着一条细小裂煞,像随时会断掉的黑线。
烬港流民很快也跟了过来。
他们想知道顾长渊准备如何回答“挡不挡得住”。有人以为他会立誓,有人以为他会展示镇渊碑影,甚至有人猜他要从苍梧抢一枚界种,填进这座废界证明力量。
顾长渊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对牧无尘道:“能修吗?”
“能。”
“需要多久?”
“若夺一枚完整界种,半日即可。”
人群里不少人眼睛亮起。
牧无尘继续道:“若不用别人的世界,至少三日才能看出第一点变化。至于能不能真正恢复,还要更久。”
“那便三日。”
阵盘在废界中央展开。
牧无尘没有照搬万界共镇阵。那套阵法依托诸天万界共鸣,出了第九域后只剩残式。他先把废界残存的地脉一条条找出,再用烬港旧阵作为外环,将原本散入界海的微弱本源重新引回。
第一条阵线落下,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条落下,地面只轻轻震了一下。
到了第九条,地心裂煞反而被惊动,黑气沿裂缝涌出,几名靠得太近的流民当场脸色发白。
顾长渊抬手。
碑影只有三尺高,比离开诸天时又暗了一分。它落在裂缝上,没有强行抹去黑气,而是将裂煞的每一次冲击压回原本轨迹,让牧无尘有时间把新的地脉环接上。
苏清漪则将青禾界多馀水源引来。
水很少。
只够汇成一道浅浅细流,落地后很快便被干土吸尽。
禾宁站在阵外,有些紧张:“青禾界现在也缺水,最多只能分出这些了。”
“足够了。”苏清漪道。
她没有让青禾多出一分。
修复若靠榨干另一座弱界来完成,便只是把献界换了个名字。
其馀流民界也开始提供力量。
一座石界送来三百斤可再生灵砂,一座水界送来两缕净气,还有一群连世界都已失去的无籍修士,干脆用双手搬运阵石、清理裂谷。
每一份都很少。
可澹台镜全部记下。
谁出了多少,能恢复多久,何时应停止调用,都写在公开石板上。没有“自愿奉献”四个含糊字眼,也没有谁因出得少便被排在庇护之外。
阵法真正运转后,问题比预想更多。
废界地脉断成数百截,任何一处回流过强,都会让刚聚起的本源重新散掉。牧无尘只能一条条试,失败的阵钉拔出后已被裂煞腐蚀成黑色。
裴烈带人搬阵石时,发现不少流民只肯把力量送到外围,不愿进入废界。
他们害怕。
很多人亲眼见过世界临死前的反噬,知道一座废界也可能在最后时刻把所有靠近者拖下去。
顾长渊没有强迫。
他只先站到最深的裂谷中。碑影压住裂煞后,苏清漪与牧无尘才进入第二层,其馀人依照自己愿意承担的风险向内推进。
一名水界女子原本只答应送水,后来见青禾界的孩子也在搬砂,便主动多守了一个时辰。
没有号令。
也没有谁被写成英雄。
可那座死去百年的世界,第一次重新有了不同人的脚步声。
第一日结束,废界没有变化。
第二日,地脉仍旧死寂。
烬港里开始出现质疑。
“这么多阵材,够买一块小的界种了。”
“顾长渊是不是只想做给我们看?”
“若上渊庭三日后就来,我们连城墙都没修完。”
裴烈听见后没有抓人,只把说话者安排到最外层搬石。嘴上有力气,手上通常也能多搬几块。
第三日,牧无尘已经三夜未合眼。
阵图上所有地脉都接通了,废界却仍象一具没有醒来的尸体。
一名老阵师叹道:“界种没了,地脉接得再好,也只是给死人理顺经络。”
牧无尘没有反驳。
因为从现有九域阵理看,对方说得没错。
顾长渊站在裂谷边,碑影压着最深处裂煞。三日持续镇压,让他的右手重新出现细小裂口。苏清漪看见了,却没有出声,只把九州界印向碑影靠近半寸,替他分去一部分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