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鑫这边，压根没再理会后头那点破事。
出了厂门，天色已经有点擦黑了。
六十年代的四九城，一到傍晚，街上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煤烟味、饭菜香，还有人声嘈杂混在一起。
他摸了摸兜里那十块钱，还有几张粮票，肉票。
“啧，这年头，有票比有钱还重要。”
刚才顺手从李红玲那儿“借”的，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下一秒，他肚子咕噜一声。
这才想起来，从牛棚出来到现在，一口热乎的都没吃。
“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抬头看了看街道方向，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自动浮现出来。
正阳门这边，最有名的，还得是那一口烤鸭。
易鑫直接迈步往大栅栏那边走。
不多时。
一块老字号的招牌，出现在眼前，全聚德烤鸭店
木质门脸，金字招牌，门口人来人往。
哪怕是这个年代，这地方依旧不缺人。
有穿工装的工人，有带孩子出来打牙祭的，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门口还飘着一股油脂被炭火逼出来的香味。
那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易鑫当场就有点顶不住了。
“这味儿真顶。”
他咽了口唾沫，直接走了进去。
店里灯光偏黄，桌椅都是老式木头的，墙上还挂著标语和价目牌。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褂子，头上戴着小帽，看着干净利索。
“同志，几位？”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问。
“一个人。”易鑫随口道，“来只烤鸭。”
这话一出，对方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一个人点一整只鸭子的不多。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有票吗？”
“有。”
易鑫把肉票和钱递过去。
“同志，一只烤鸭5块钱，需要2斤肉票，你这肉票不够啊。”
那年头，有钱没票也不行，压根买不了东西。
易鑫懵了，“不用票，只用钱可以不？”
“哪来的哪凉快去，拿我开涮啊，你以为你是外宾还是高级干部，内部特供呀。”服务员不耐烦的瞪了易鑫一眼。
还以为是哪个高干子弟，搞半天是闹笑话的。
这家伙还朝易鑫瞪了一眼。
“哥们，瞧你那穷酸样，没钱也学别人买烤鸭，你配么？”易鑫脸黑了下来。
回头一看，身后有头肥猪，穿着黑色中山装，这家伙趾高气扬的，直接鄙视易鑫了。
周围几个人也停下脚步，看热闹似的瞅著这边。
易鑫本来就窝著一肚子火。
刚从牛棚出来，钱票不够被人怼，现在又蹦出来个装大爷的？
他慢慢转过身，眯着眼打量了对方一眼。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胖子被他盯得一愣，随即更来劲了，抖了抖衣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说你穷就别装阔，没那本事还学人吃烤鸭，丢不丢人？”
“丢人？”易鑫忽然笑了，“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工人阶级子女？”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那胖子脸色一僵。
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话。
帽子一扣，谁都受不了。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表情也变了。
胖子额头都隐隐见汗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认怂，硬著头皮说：“你少在这儿上纲上线，我就是说你没票还装。”
“没票怎么了？”
易鑫直接打断他。
“我一个工人子弟，兜里攒点钱，想吃口好的，有问题？”
“倒是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一开口就是你配么。”
“怎么著，你家是地主出身啊？还是觉得自己比工人高一等？”
胖子脸都白了，他可不承认自己有问题呀，“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易鑫冷笑一声，“要不要我现在出去喊两嗓子，让大家伙评评理？”
他往门口一指。
“正好外头人多，看看你这副嘴脸，是不是瞧不起劳动人民。”
这一下，胖子彻底慌了。
这年代，真要被扣上这种帽子轻则被批评，重则直接出事。
“别…别喊！”
他连忙压低声音，脸上那点嚣张早就没了。
“我刚才说话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胖子态度一下子软了。
周围人看在眼里，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这会儿怎么怂了？”
“嘴欠呗，碰上硬茬了。”
胖子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吭声。
易鑫也懒得再搭理他。
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他转头看向服务员，语气恢复正常：“同志，我票不够，这鸭子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