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在牢里?”
黄文叹了口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二位莫急。”
“说起来,这个罗德里格斯也是倒楣。”
“他在濠镜澳的船坞干了十几年,手艺没得说,葡萄牙人也好,中国人也好都服他——前些年荷兰人想挖他过去,许了他很高的价钱,他没去。”
沉廷扬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黄文又是一声长叹,“可惜三人成虎……濠镜澳的工匠不止他一个,有几个手艺不如他的一直眼红他的位置。”
“去年冬天有人向葡萄牙当局举报,说他暗中跟荷兰人来往,给荷兰人画了船图。”
林月儿忍不住插了一句:“有证据吗?”
“证据?”黄文又冷笑了一声。
“那人伪造了几封罗德里格斯跟荷兰人往来的信,还找了个邻居做伪证。”
“葡萄牙当局查了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但‘通敌’这种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加之那几个眼红他的工匠在背后使了银子,罗德里格斯就被关进去了,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沉廷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在南直隶的时候,听过、见过太多这种事——有本事的人被人嫉妒,被人陷害,含冤入狱。
这种事在官场上彼彼皆是,没想到在濠镜澳的西洋人也是一样。
他心里想起信王谈及组建水师时的急迫心情,想起他此行来濠镜澳的任务——
“黄老先生,”沉廷扬抬起头,目光坚定,“这个人,我一定要救出来。”
黄文看着他一脸平静,心里却暗暗点头。
不过他开口后,话里却多了几分警告:“沉先生,你可想清楚了,罗德里格斯是葡萄牙人的囚犯,你要救他就得跟濠镜澳总督打交道——你方才不是说了,那总督态度冷淡,还撂了狠话。”
“这事风险很大,弄不好你连广州都回不去。”
沉廷扬摇了摇头:“黄老先生,信王殿下交代的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再说了——”他顿了顿,脸上多了几分信心。
“那总督不是对信王有兴趣吗?既然有兴趣就有的谈。”
黄文见对方临难不惧,心里有了几分底气,态度随之一变。
“倒也是……那总督虽然态度冷淡,但他对信王确实有兴趣。”
“葡萄牙人在濠镜澳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想上岸做生意,但广东官府不松口——信王总理市舶司,正是他们想巴结的人。”
他看了沉廷扬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沉先生,你若能把信王这张牌打好,别说救一个人,就是把牢里的犯人都放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沉廷扬笑了笑,没有接话。
“黄老先生,”他换了个话题,“方才我们在总督府遇到了一个通事,四十来岁,穿着长衫,看起来象个中国商人,一口广府白话,您认识此人吗?”
黄文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夫在濠镜澳做了十几年的通事,如何不认识?那人叫陈文炳,东莞人,来濠镜澳七八年了,一直在做通事——今年年初,他接替了原来总督官方通事老赵的位置。”
“那老赵如何了呢?”沉廷扬问。
黄文的眼中透出一阵唏嘘:“死了。”
“怎么死的?”
“外边说是病死的。”黄文摇了摇头,“但老赵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什么病。”
“他死的前一天还跟我喝了一下午的茶,有说有笑的,看不出半点毛病,第二天早上,他家里人就发现他死在床上了。”
此话听得林月儿的后背一阵发凉。
“后来呢?”沉廷扬追问。
“后来就没后来了。”黄文摊了摊手,“葡萄牙人也没深查,老赵尸体下葬后,陈文炳就接了他的位置,一直做到现在。”
沉廷扬和林月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个陈文炳,有问题。
“黄老先生,”沉廷扬站起身来,“多谢您老人家指点,我们再去一趟总督府。”
黄文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沉先生,小心行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沉廷扬点了点头,带着林月儿走出了黄记商馆。
濠镜澳的街道不宽,两旁的房子挤挤挨挨,遮住了小半个阳光,街道的地面用碎石铺设,穿着布鞋走在有些膈脚。
路上沉廷扬走得很急,林月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沉先生,”她喘着气问,“我们真的要去总督府?”
“去。”沉廷扬头也不回地说,“不把那个罗德里格斯救出来,我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可是那个通事……”
“那个通事怎么了?”沉廷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他是坏人?”
林月儿想了想:“黄老先生说原来的通事死得蹊跷,这个陈文炳接了他的位置——就算他跟那件事没关系,他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好,明显是不想让我们见总督。”
沉廷扬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