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西关十八甫的濠畔街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濠畔街是广州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从西门口一直延伸到珠江边。
此处坐落着无数商社、票号,半个广州城的大商家云集,三十六行中更有近半数的总社坐落在此。
街的中段,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在周围低矮的铺面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栋楼是沉廷扬花了两千两银子从一个破产的盐商手里买下来的,又花了一千两银子翻修。
楼房的墙面刷着白色的石灰,深红色的门窗雕着精美的花鸟图案,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各挂着一串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屋檐下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写着“南洋商行”四个大字。
一楼是大堂,宽敞明亮可以容纳上百人聚会,地面铺着青砖,擦得一尘不染能照出人影来。
四面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和海图,海图上标注着从广州到南洋、从南洋到印度的航线,密密麻麻的。
大堂的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红布,桌上放着几本册子和几支笔,那是主席台。
大堂的四周摆着几十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股东的名字,座位是事先安排好的——前排是持股多的大股东,后排是小股东和观礼的客人。
二楼是议会会议室和总管办公室,陈设更加讲究。
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会议室的正中间是一张长桌,桌旁摆着十三把椅子——那是给总商和十二名副商准备的,椅背上还垫着一块绣花坐垫。
三楼是库房和文档室,存放着商行的帐册、契约和重要文档。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装了一道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钥匙只有总管和财务管事各持一把。
这是沉廷扬的主意——商行的帐目和契约是命根子,不能有半点闪失。
此刻,天刚蒙蒙亮,商行总部门口就已经有许多人在忙碌了。
沉廷扬站在门口,亲自指挥着伙计们摆设,他的脸上既兴奋又紧张。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石青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看起来象个朝廷命官。
“沉先生,广州府的衙役们到了。”一个伙计跑过来禀报。
沉廷扬转过身,看到一队衙役从街口走过来。
领头的正是广州府的捕头,姓何,四十来岁,身材魁悟。
在其身后跟着大约上百名衙役,穿着统一的号衣,腰间挎着腰刀,手里拿着水火棍,排成两列,沿着街道两边站开。
他们从街口一直排到商行总部门口,每隔几步就站一个,把整条街都护住了。
沉廷扬迎上去拱手道:“何捕头,有劳了。”
何捕头连忙还礼,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沉先生客气了,知府大人亲自吩咐的,说今天是南洋商行成立的大日子,小人不敢怠慢。”
沉廷扬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重,悄悄塞进何捕头手里:“兄弟们辛苦,拿去喝茶。”
何捕头推辞了两句,笑眯眯地收下了,转身去安排人手。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濠畔街上,把那些红灯笼照得格外鲜艳。
辰时刚过,商人们就开始陆续到场了。
最先到的是糖行的陈金德,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一进门后他就四处张望,看到沉廷扬在门口迎客,连忙拱手道:“沉先生,恭喜恭喜!今天这排场,气派!”
沉廷扬还礼道:“陈老板里面请,茶水已经备好了,您的位子在第一排。”
陈金德刚进去,丝绸行的张烈文也到了。
他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向沉廷扬拱了拱手,简单客套了几句也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是茶叶行的王双爵、瓷器行的李兴发、药材行的刘掌柜、香料行的赵老板……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来的都是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有的是南洋商行的股东、有的是内陆渠道的合作方、有的是来看热闹的。
每一个人都穿着最好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容,互相拱手作揖,寒喧问候。
“王老板,您也来了?好久不见,身体可好?”
“托您的福,硬朗着呢……李老板,听说您这次入了五千股的船队股?”
“哪里哪里,小本生意,比不上陈老板,他入了一万股呢。”
“一万股?那可是十万两银子啊!陈老板这是把身家都押上去了。”
“信王殿下的事能不押吗?你看李怀心跟殿下作对,现在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嘘——小声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提那些。”
大堂里的声音越来越热闹,象一锅煮沸了的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常明到了。
他今天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些脂粉,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