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海面上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照得海水泛着刺目的白光。
南洋商行的两艘武装商船在海面上缓缓游弋,象两头疲惫的巨兽,喘息着等待下一轮厮杀。
炮舱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炮手们的脸上沾满了火药的黑灰,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白痕。
朱由检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朝东北方向望去。
由十多艘鸟船、福船组成的海盗的中军正在缓缓逼近,黑压压的一片。
哪怕只用肉眼观察也能清淅看到那面‘刘’字大旗。
距离只剩下两里了。
经过刚刚议论远距离轰击,估摸眼下炮舱里的炮弹应该还有二百发左右,火药也消耗了不少。
对面还有二十多艘船,硬拼不是办法,必须想个巧妙的法子。
他沉思片刻,忽然开口对身边的金国凤说:“传令下去,船速放缓,停止开炮。”
金国凤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为何?”
“让海盗以为咱们弹药不足。”
金国凤先是一愣,然后顿时领悟到了意图,脸上咧嘴一笑抱拳道:“标下明白了,殿下真有急智。”
炮舱里的赵炮长接到命令后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而不远处广源号上的炮手也得到了南洋号的旗语,紧接着放缓了船速。
海盗前锋的那些快船本来已经被打怕了,缩在远处不敢靠近。
此刻看到炮声稀疏了、甚至忽然暂停了,几艘快船试探着往前挪了挪,发现没有炮弹打过来,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其中一个海盗头子笃定商船炮弹不足了,一想到刘香承诺第一个跳帮上去的团伙能多分一成的货物,他的贪婪之心瞬间压倒了方才的恐惧。
“快,划桨,他们没弹药了!”
第一艘快船开始加速,桨叶翻飞,其他快船看到同伴冲上去了,顿时也纷纷跟了上来。
船头上的海盗们再次挥舞着刀枪,喊杀声震天。
南洋号上。
“殿下,海盗上钩了。”金国凤低声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顾不得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快船,在心里估算着距离——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他没有下令开炮,让那些快船继续靠近。
“殿下,再不放炮,他们就粘贴来了!”一旁的船长不知朱由检的安排,他紧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再等等。”朱由检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淡定。
与此同时,海盗前锋的十几艘快船已经冲到了南洋号两百步以内,朱由检已能清淅的看到海盗船上人的面孔。
朱由检心里算了一下命令传达的时间差,忽然扭头对那船长说:“立即传令广源号,让他们从侧翼包抄,不要尤豫、全速炮击!打海盗的侧舷!”
船长愣了一下,不过一听是要开炮,心里没多想急忙安排升旗语了。
“金国凤,让鸟铳手和弓箭手在船舷就位,三十步内才允许开火!”朱由检头也不回地说。
金国凤应了一声,立即小跑着转身去安排。
朱由检又对钱江涛说:“若真的有零散海盗跳帮成功,务必第一时间赶下去。”
“殿下放心,有标下一条命、就不会让一个海盗站稳脚跟!”
朱由检点了点头,甲板上的事情安排完了,现在他需要去最关键的岗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炮舱。
炮舱里,赵炮长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把左侧炮的炮口都调整到了最佳角度,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两艘海盗快船的水线位置。
炮手们站在各自的炮位旁边,手里拿着烧着红红的火炭的点火杆,眼睛死死盯着炮口的方向。
“赵师傅,等一下听我的命令,两门炮同时开火齐射,打水线!”朱由检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赵炮长眼睛一亮,立刻对着炮手们大吼:“都听好了,等殿下口令一起点火,谁慢了,老子把他丢给海盗去!。”
炮手们齐声应诺。
朱由检的视线通过炮窗,看到最快的快船距离已不足百步。
快船上的海盗已经纷纷掏出了钩爪和跳板,正在组织搭上船舷进行跳帮战。
八十步!
海盗们怪叫、威胁、咒骂、嘲笑的声音愈发清楚。
六十步!
一个炮手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拿着火杆的手在发颤。
五十步!
赵炮长焦急的等待着信王殿下的命令,眼中透着祈求的神情——殿下快下令放炮吧,这种等待太煎熬了!
四十步!
朱由检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了下来,战场上的嘈杂瞬间消失,他仿佛进入到真空的状态,耳边唯一传来的只有一下、一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十步。
“放!!!”朱由检第一次不顾亲王的形象,声嘶力竭的吼出命令
“放炮!!!”赵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