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离开后不过半刻钟,沉廷扬便走了进来。
这些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商行的事、武装商船的事、股东们的事,事事都要他过问。
他在椅子上坐下,向朱由检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殿下,许心素的三万两银子已经到帐了,现如今商行的帐上资金很宽裕,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却问了另一件事:“季明,我听说前些日子,本王在海上的时候,商行那边的集成出了点情况?”
沉廷扬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确有其事。”
“半个月前商行总部召开了第一次各司主管联席会议,帐目、仓储、船队、采办、销售、护航——六司主管一个不落,再加之几位副商,把二楼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晚生本以为会议能解决问题,没想到问题比晚生预想的要多得多。”
朱由检安静地听着。
“帐目主管刘方第一个开口,一开始还算正常,但是聊到具体帐目整理的时候,他便开始指责各司报上来的帐目对不上——”
“按照他的说法,船队报的维修费、仓储报的保管费、采办报的采购款,跟实际出入很大,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有的甚至差了三四成。”
“刘方说完,孙德胜当场就火了,说船队的维修费每一笔都有单据,帐目对不上是帐房的事,别往他头上推,两个人直接吵了起来。”
朱由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沉廷扬继续说:“仓储主管周志远也报出来一堆问题——他说各家股东的货入库的时候,包装、标识、规格都不统一:有的用麻袋,有的用木箱,有的用竹篓;有的标了货名,有的什么都没标。”
“仓管员人手不够,光是分类归集就要好几天、有些货入库的时候没有单据,出库的时候也没有单据,仓管员凭记忆发货,发错了也不知道。”
“船队主管孙德胜说船队的集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各家的船都有自己的船长、自己的水手、自己的习惯,统一调度,船长们不配合,水手们不习惯;有的船长在自家船上干了几十年,突然换了东家,心里不痛快,干活磨洋工。”
“有的水手觉得待遇不如以前,闹着要加钱。最要命的是航线安排——什么船跑哪条线,哪艘船先出海、后出海,大家都想跑好线,谁也不肯让步。”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采办主管林常明说采购渠道集成比预想的慢——各地供应商不认商行,只认原来的人。”
“他在福建的几个老客户,听说要把采购交给商行统一管,直接说‘不跟商行做生意,只跟林常明做生意’;其他供应商也差不多……林员外说他正在一家一家地谈,但这个事急不得。”
“殿下知道,销售主管陈金德说话一向不客气,他说销售这边最大的问题是外商不认商行——葡萄牙人、葡萄牙人、日本人,他们以前都是跟各家各户单独谈价,现在商行统一对外议价,他们不习惯,觉得商行在搞拢断,压他们的价。”
“有几个葡萄牙商人甚至放话,说如果商行不降价,他们就去找揽商去了。”
沉廷扬停顿了一下,朱由检借机说道:“刚开始磨合,出问题是很正常的,季明你是如何解决的?”
沉廷扬叹了口气回道:“晚生告诉他们——帐目对不上,我来解决;”
“仓储混乱,周志远负责制定统一标准,一个月内所有入库货物必须按商行的标准包装、标识;”
“船队调度的问题,孙德胜回去跟船长们开会,把规矩讲清楚——商行的船,商行说了算,谁不配合就换人;”
“采购渠道的问题,林常明继续谈——若是谈不拢则由商行自己建渠道;”
“销售的问题,让陈金德先把老客户稳住,新客户慢慢谈。”
朱由检不由得赞叹,这沉廷扬的处理着实有本事,抓住了问题的内核、做好了分工。
“季明着实辛苦了!”
“万事开头难,商行的事还需要你继续盯着,不要松懈。”
沉廷扬行了一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殿下不必担心,晚生多年所学今日得用,只会更加全力以赴。”
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晚生此次前来,却有一个事要跟您商量……关于商行的帐目审计,晚生之前去找了曹化淳曹公公,和他请教了审计署的经验。”
“市舶司以前也是乱成一锅粥,可是自从殿下设了审计司后,听孙长史说帐目也清楚了、吏员也规矩了。”
他顿了顿,看着朱由检:“晚生想请殿下下令,让审计司抽调人手,帮商行设立‘巡查组’,不定期抽查各司的帐目和运作。”
沉廷扬得这个提议倒是出乎朱由检意料,仔细想来却又顺理成章。
南洋商行明明是比市舶司更加适合接受审计。
近来自己忙碌不停,脑力不够用了,居然没想起来给商行安排审计。
朱由检暗自叹了口气,表面上赞许的点头道:“季明的想法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