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等侯在旁的全真弟子立刻上前,带着道人去梳洗。
这是全真教作为道门大宗的气度,纵然是对论剑者也会以礼相待。
当然,这种礼也包括,若是论剑者身死,全真教会找个地方将其埋了。
尘归尘,土归土。
来了。
李重清合上道经迈步而出。
果不其然!
下一刻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伴着真元鼓荡传入耳畔,也响彻整个全真教传到剑河另一侧:
“玄真观当代观主,冯玄虚前来问剑,请重清真人赐教。”
此话一出群情激动,哪怕是剑河对岸的剑客都不例外。
纵然他们看不到论剑的场面,可依旧热血沸腾。
自剑河出现以来,这是除无名外第二个渡过剑河问剑重清之人。
同时他们也在好奇打听,想知道冯玄虚究竟是何人。
重阳宫前长空之上,一位白衣老道踏空而行。
鹤发童颜衣袂飘飘,更有一身仿佛与道相合的玄妙气势,象极了传说中即将羽化飞升的仙人。
全真教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行礼:
“拜见师伯祖师。”
“都起来吧。”
李重清淡淡说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到对面的中年道士身上。
“玄真观,冯若谷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父。”
“辽皇派你来送死,你就来了?”
“昔日走投无路之时,是辽国庇护了玄真观。”
“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情不得不还。”
“他要我来,我便来了。”
说着冯玄虚举目四顾,看着绵延雄浑的山岳道宫林立的山峰洒然一笑,气象巍峨云蒸霞蔚道韵汇聚。
“能死在这等钟灵毓秀的道门名山,死在真人手下,贫道也不亏。”
瞧着神色平静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中年道士,李重清眼中浮现一抹欣赏。
“辽皇不会让你白死,他打算做什么?”
冯玄虚没有丝毫隐瞒直言不讳道:
“江湖事,江湖了。”
“真人的大河剑曾让辽国失去两尊天象大宗师。”
“全真教的雨字符与紫火令数万辽兵丧生。”
“即便是被窃,可终究源自全真。”
“辽皇要给臣民一个交代”
“不能伐宋,便是能用江湖手段解决真人”
“贫道身上有一道陆地神仙的意念”
“我死后那位陆地神仙能通过秘法截取真人一缕气息,咒杀真人。”
“你告诉老道这些,就不怕辽皇震怒发难玄真观?”
冯若虚坦然而笑:
“大辽已经开始重佛抑道,贫道来之前玄真观已经北迁赶赴北莽。”
“那里抑佛重道才是道门乐土。”
“真人终究是道门之人,岂能死于萨满之手。”
李重清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略微颔首:
“既如此,动手吧。”
“你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过后,世上将再无冯玄虚”
“多谢真人。”
躬敬行礼后,中年道人脊梁挺立浑身气势都蓦然一变。
哎呀,这不是巧了嘛。
李重清心里嘀咕,我这个人啊最讲道理了,但有人送上门来当靶子这事儿,别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至于为啥要让他说完,嘿嘿,老道我惜命得很,总得弄清楚谁在背后下黑手,你懂的。
伴着中年道士捏指掐诀,整个人气质大变。
之前他是世上最普通的存在,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现在则是天下最璀灿亮眼之人,浑身散发迷朦梦幻的色彩,
像丑陋毛虫破茧成蝶,又象形似野草的兰花绽放芳华。
背后铁锈长剑嗡鸣作响,一股玄妙剑意弥漫而出。
随后铁剑出鞘悬浮身前,中年道士变换指诀,锈迹斑斑的长剑蓦然间由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五百;
正应了道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至理。
奇异的是,有两百五十柄长剑褪去铁锈一朝蜕变,
寒光凛冽连虚空都被切割,锋芒之盛不输当世名剑,剑意之强不弱天象剑客。
与另外二百五十柄铁锈长剑交相辉映,按阴阳相克相生之道朝前杀去。
剑光或如生机勃发的春水,或如万物萧瑟的秋叶。
极致平凡又极致梦幻,极致朝气又极致沉暮,极致美妙又极致杀伐。
这门玄真观传承八百年的镇世玄术重现于世,在冯玄虚手上迸发出恐怖至极的威力。
这是他竭尽全力的一剑,夹杂了这位玄真观传人四十馀年所思所想所修所得的法与道。
恍惚间,全真教的道士们仿佛看到了一只毛虫破茧成蝶的过程,在极尽挣扎中蜕变,
演绎生死之道阴阳之理,在最平凡中最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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