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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柳诗年(1 / 2)

韩家的人已经被按着跪了几排,时家四口被押到韩家旁边跪下。

监斩官坐在高台上,翻开名册,一一对比。

时辰到了。

监斩官站起身,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签,高高举起,声音洪亮。

“时辰已到,验明正身,行刑——”

令签落地,啪的一声。

刽子手上前,拔掉犯人背后的亡命牌,举起鬼头刀。

时炳德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蒋氏闭上了眼睛,嘴唇不停地颤斗。

时蕴没有闭眼,她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监斩台上那些冷漠的面孔。

看着围观百姓或好奇或麻木或同情的表情。

她把这一切都记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旁边的时幸忽然开口:“姐姐,来世我们还做姐妹。”

时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刀光闪过。

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消息传遍京城只用了半天。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韩家和时家被满门抄斩的事。

有人说韩家通敌证据确凿,死有馀辜。

有人说时家是被牵连的,可惜了一个清官,更多的人不敢多说,怕惹祸上身。

柳丞相府。

书房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窗外风雪交加,窗内却安静得象另一个世界。

柳丞相坐在棋案一侧,手中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蓄着长髯,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此刻对着棋盘,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身披白色狐裘,狐裘的毛色纯白,更衬得他整个人象雪地上开出的一朵莲。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色浅淡。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从容。

让他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象是整个书房的中心。

他是柳丞相的嫡幼子,柳诗年。

京城的人提起柳诗年,用的最多的词是智多近妖。

他十五岁便中了举人,却不肯再考,理由是殿试无趣。

他替父亲谋划朝堂之事,算无遗策,从未失手。

太子曾想拉拢他,他婉言谢绝,齐王想结交他,他闭门不见。

这样一个谁都看不透的人,偏偏长了一张不沾尘埃的脸,让人很难对他生出恶感。

此刻柳诗年正落下一子,手指修长白淅,骨节分明,好看得象一件艺术品。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棋盘上的胜负与他无关,又仿佛胜负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柳丞相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诗年,你如何看待韩家跟时家这事?”

柳诗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落在棋盘上。

“韩家与外族私通这事。”

声音清润,不急不躁。

“应当是三皇子挡了太子的道,陛下偏心所致。”

柳丞相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

这就是他的嫡幼子。

满朝文武还在揣摩圣意的时候,他已经一眼看穿了事情的本质。

韩家通敌是真还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皇子是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而韩家是三皇子的母家。

扳倒韩家,就是断了三皇子一臂,至于时家,不过是顺手捎上的。

“韩家的事,证据做得倒是周全。”

柳丞相跟着下了一子,叹息一声。

“就是可惜了那时家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时炳德这个人,为官二十年,不贪不占,不结党不营私,一门心思只想着办好差事。

就因为不站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落得个满门抄斩,家破人亡的下场。”

柳丞相说着,又叹了一声。

他与时炳德算不上有交情,但同为朝臣,兔死狐悲,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时炳德的女儿,我记得好象有两个,大的那个今年十七,小的十五,都还没出阁。”

柳丞相放下棋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可惜了。”

柳诗年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手中捏着棋子,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但柳丞相知道,以他的棋力,这盘棋早在中盘就已经结束了,他只是在陪自己消磨时间。

柳诗年的眼里微微露出一丝嘲讽。

那嘲讽很浅很淡,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是嘲讽当今陛下年纪大了,开始昏庸了?

还是嘲讽时炳德忠心于这样一个皇帝,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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