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不管是读书还是算帐还是琢磨人心,妹妹都比她强。
前世在狱里,妹妹发着高烧还在分析朝堂局势,告诉她谁可能是幕后黑手。
片刻之后,时幸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泪痕还在,红肿还在,但那双杏眼里的神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五个月,”时幸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
“姐姐,我们有五个月时间。”
时蕴看着妹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心酸。
她的妹妹才十五岁,本应该是个只知道撒娇玩闹的年纪。
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五个月够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她们都知道,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时幸从床上爬起来,自己走到铜盆前洗了脸,又对着铜镜把头发弄好。
甚至还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检查自己脸上有没有不对。
时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姐姐,”时幸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时那种甜甜的笑。
“我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母亲了?”
时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顿了一下,她又说:“顺便看看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同我们一样。”
时幸的笑顿了一瞬,随即更深了:“姐姐跟我想的一样。”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清芷院,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时蕴一边走一边想,父亲和母亲有没有重生?
如果重生了,那一切都好办。
一家人坐在一起,把前世的事情摊开来说。
把仇人的名单列出来,商量对策,一步一步地布置。
父亲虽然固执,但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但如果他们没有重生呢?
如果他们没有重生,那她和妹妹就不能把事情挑明。
两个闺阁女子,忽然跑去找父母说“我们被人灭门了然后重生回来了”。
且不说父母信不信,就算信了,以父亲的性子,大概也不会让她们掺和进来。
父亲那个人,大半辈子都在做孤臣,大半辈子都想把家人护在自己的羽翼底下。
如果他知道前世的事情,大概只会更加自责,更加想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时蕴在心里摇了摇头,不能让父亲知道。
正院已经到了。
蒋氏是个喜欢花草的人,正院的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
廊下挂着几笼画眉,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个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时蕴和时幸走进正院的时候,刘嬷嬷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碗。
刘嬷嬷是蒋氏的陪嫁嬷嬷,是府里资历最老的下人。
她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前世抄家的时候,刘嬷嬷也没有逃过。
时蕴后来听说,刘嬷嬷被几个兵丁从后院拖出来的时候。
骂了一句“你们不得好死”,就被人一刀捅穿了肚子。
时蕴看见刘嬷嬷的那一刻,眼框又酸了一下。
“大小姐,二小姐,”刘嬷嬷笑着行了个礼。
“两位小姐这么早就过来了?夫人还在里头呢,刚用完早食,正在插花。”
时蕴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嬷嬷,母亲可用过药了?”
蒋氏身子不算差,但有些老毛病,每日要喝一剂补药。
“喝过了喝过了,”刘嬷嬷笑着晃了晃手里空着的碗。
“夫人今日胃口也好,早食用了两碗粥,还夸厨房的小菜做得好。
大小姐二小姐可用过早食了?老奴让厨房去备。”
“还不曾,”时幸甜甜地接过话,“嬷嬷,你去帮我和姐姐拿来嘛~”
刘嬷嬷宠溺地应了,转身往厨房方向去。
时蕴和时幸掀帘进了屋。
蒋氏正坐在窗边的花几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面前摆着几只花瓶和一堆花枝。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裙,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簪,耳朵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又安静。
时蕴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侧影,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楚。
前世的母亲,在刑场上闭着眼睛念经,嘴唇不停地抖,头发全散了,衣裳也破了。
可在那之前,母亲一直是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人。
时幸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挨着蒋氏坐下,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骼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蒋氏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侧头看着时幸,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大早上的,怎么过来了?可用过早食了?”
时幸蹭了蹭蒋氏的肩膀,声音软软糯糯的。
蒋氏被哄得喜笑颜开,放下剪刀,伸手轻轻点了点时幸的额头。
“你啊你,就会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