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沉崇远为什么要替时炳德出头?时炳德跟沉崇远有什么关系?
沉崇远是不是在拉拢朝臣?他是不是想结党?他想干什么?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压下去。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狼借。
“来人。”
李德全走上前:“陛下。”
“把这里收拾了。”
“是。”
李德全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折子。
皇帝看着他收拾,忽然开口。
“李德全。”
李德全停下手里的动作:“陛下。”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李德全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折子放好,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躬敬的笑。
“陛下春秋鼎盛,怎么会老?”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春秋鼎盛?朕连一个小小的异姓王都动不了,还谈什么春秋鼎盛?”
李德全没有说话,这种话,他接不了,也不敢接。
皇帝也不指望他接,他闭上眼睛,又靠回椅背上。
时炳德被轿辇送到宫门口的时候,禁军看见定安王的令牌,二话没说就开了门。
时府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外,车夫赶紧过来扶着时炳德。
马车在时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门房的老仆听见马车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看见时炳德从马车上下来,猛地站起来。
“大人!”
老仆冲到门口,一把扶住时炳德的骼膊。
“快去禀报夫人!”老仆朝里面喊了一声,架着时炳德往里走。
时炳德几乎是被门房架着走进府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下人们看见时炳德那副样子,有的去烧热水、找药膏,有的去找大夫。
“老爷!”
蒋氏扑过去,一把抱住时炳德,眼泪哗哗往下流。
手摸到他额头上那片青紫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爷……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时炳德伸出手,替蒋氏擦了擦眼泪。
时蕴站在一旁,看着父母抱在一起哭,眼睛酸涩得厉害。
她走过去,从刘嬷嬷手里接过一条热帕子递过去。
“爹,先擦把脸。”
时炳德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被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时幸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杏眼里满是恨意。
时幸将恨意压下去,走过去,蹲在时炳德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爹,您饿不饿?厨房还温着粥,女儿去给您端来?”
时炳德看着小女儿的脸,眼框红了红,自己差点就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时幸的头发。
“好。”
时幸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端着粥回来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安静了一些。
时幸把粥端到时炳德面前。
“爹,趁热喝。”
时炳德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熬得稠稠的,正好入口。
他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三个女人。
三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时炳德的喉咙哽了一下。
“没事,没事了。”
定安王府,晨光通过窗棂洒进来。
定安王沉崇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昨晚他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王妃倒是早就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外头的院子里,沉浸星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一双凤眼直直地盯着房门,象一只等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止战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
“少爷,您要不先回去?等王爷起了,小的来喊您?”
“不用。”沉浸星头也不回。
“那您要不……坐会儿?蹲着不累吗?”
“不累。”
止战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在沉浸星身后也蹲了下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蹲在正院门口,象两尊门神。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沉浸星的腿都蹲麻了,正院的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他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了坐着,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天已经大亮了。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沉崇远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宝贝儿子,正蹲在他门口,满眼幽怨地看着他。
沉崇远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趔趄了一下,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摔倒。
“你蹲这儿干嘛?!”
沉浸星没动,还是那副幽怨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