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抱住沉浸星大腿的那条骼膊,从肩膀处被齐根砍断。
赵大勇“啊”地惨叫了一声,声音在山林里回荡。
沉浸星把赵大勇的断臂从他腿上扒开,后退了两步。
右手握住自己脱臼的左臂,咬紧牙关,一使劲,一拧。
“咔嗒”一声,骨头归位。
沉浸星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上的血流了下来。
他把枪从地上捡起来,朝空中吹了一声口哨,马从坡后面跑了过来。
这畜生,精得很,还知道受了伤就躲起来。
马跑到沉浸星面前,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沉浸星的胸口。
沉浸星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上马。
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枪,朝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赵大勇躺在地上,他的骼膊没了,血流了一地。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
脑子里开始走马灯。
他不是这里的人,他姓赵,叫赵大勇,是赵家村的人。
赵家村在含山县北边,是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靠种地为生。
十二年前,县里来了一个新县令,姓吴。
吴县令要修一座别院,看中了赵家村的土地。
赵家村的村民不肯卖,吴县令就派衙役来强征。
赵家村的村民不肯搬,吴县令就派兵来烧。
那场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赵家村变成了一片焦土。
赵大勇的爹娘、弟妹,全死在了那场火里。
他当时不在家,去县里卖柴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家没了,亲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因为去山上砍柴,侥幸逃过一劫的爷爷。
后来他上了山,跟着一群失去家人的兄弟们一起做了土匪。
他们杀了不少人,杀过贪官,杀过衙役,杀过路过这里的商人,也杀过无辜的百姓。
赵大勇的眼珠动了动,看着天上,想起了爷爷。
他上山做了土匪以后,就把爷爷接了过来,在山坡上盖了一间小木屋。
骗爷爷说他被官家招揽做了官差,每天出门是去当差。
爷爷因为看不见,就信了,爷爷很高兴,逢人就说孙子是官差老爷。
赵大勇的眼泪从独眼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那道狰狞的刀疤,滴在泥土里。
对不起,爷爷,我没能帮爹娘弟妹报仇,我没能帮赵家村的人报仇。
我也没能好好孝顺你
赵大勇的嘴角动了一下,独眼慢慢闭上。
他死了,脸上还带着泪。
沉浸星骑着马在山路上狂奔。
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路面上有马车碾过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一直往前追,心一直悬着,像被人用手攥着。
终于,他看见了,看见了马车的碎木,他的心沉了一下。
沉浸星翻身下马,顺着碎木一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着时幸的名字。
“阿幸!阿幸!”
沉浸星的声音从山坡上载过来,飘进了小木屋里。
屋里照顾红萼和绿芙的姐妹俩竖起耳朵,同时站了起来。
时幸率先跑出屋子。
“沉浸星!”
沉浸星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时幸,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万幸,万幸你还活着”
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时幸被他箍在怀里,他抱得很紧,时幸没有挣扎,伸出手,拍了拍沉浸星的后背。
就跟姐姐平时拍她一样。
“你们怎么样了?”
沉浸星眨了眨眼,把眼框里那点水光眨了回去。
他松开时幸,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头发散了,衣裳皱了,脸上有泥,但人好好的,没缺骼膊没少腿。
沉浸星咧嘴笑了一下,那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土匪差不多都死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柳诗年他们受了些伤,死不了,时伯父也没事,就是擦破了一点皮。”
说了所有人,唯独没说自己。
时幸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睫毛垂了一下。
赵老头拄着拐杖从木屋里摸了出来。
听到“土匪差不多都死完了”这句话时,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蕴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赵老头的骼膊。
“老爷子,您当心。”
赵老头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脸朝着沉浸星说话的方向。
“都死完了吗?我的大勇也死了吗?”老人的声音发涩。
沉浸星看了时幸一眼,时幸微微点了点头。
沉浸星想了想,那个跟他对打的大当家好象说过自己叫赵大勇。
“赵大勇死了。”
赵老头的身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