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年从时蕴的东厢房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
此时外面,月亮已经偏西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柳诗年的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淡笑。
不算明显,但挂在柳诗年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显得格外扎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抹笑被衬得清清楚楚。
沉浸星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等,一条腿曲着踩在石头上。
他看见柳诗年从那头走过来,嘴角那抹笑还没收,直撇嘴。
“商量好了?”沉浸星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柳诗年脚步没停,“恩。”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还没定。”
沉浸星从院墙上直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来之前你不是说去商量婚期的吗?这都商量了快一个时辰了,婚期还没定?那你们都商量些什么了?”
柳诗年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一下,没说话。
沉浸星看见他耳朵红了,懂了,不再追问。
这柳诗年,现在就跟老房子着了火一样,绝了!
两人翻墙出了时府,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二日,还没到卯时,时炳德就起来了。
他今日忙得很,要开始去上朝了,还要跟皇帝具体回复含山县的事。
王建仁的案子、矿洞的事、那些黑衣人的事,都要一件一件地说清楚。
他走后,又过了一个半时辰,时家的其他女人才慢慢起床。
饭厅里,早食已经摆好了。
种类不少,粥都是粳米煮的,米粒都熬开了花。
蒋氏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粥碗喝了一口。
她放下,看了看时蕴,嘴角带着笑。
“蕴儿啊,柳家那边肯定要问婚期的事,你想改到什么日子?娘也好去跟亲家说道说道。”
时蕴低着头喝粥,听见母亲的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腊月十九吧。”
听到这个日期,时幸手里的勺子停住,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眼睛闪了闪。
永安十九年,腊月十九,那是前世她们家被抄家的日子。
她永远也不会忘了那天,他们一家在雪地里,被海渊按着欺辱的场景。
时蕴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腊月十九,好不好?”
蒋氏不知道女儿为何说这个日子,不过她还是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腊月十九好呀,民间吉俗,要想有,扫十九,除晦气,迎新年,是个好日子。”
时蕴的嘴角翘了一下,在心里接了一句——宜结清旧帐。
可不是除晦气吗?
前世的仇还压在心头,太子的帐还没算完。
她要用这个日子,把前世的晦气一扫而光。
蒋氏看见女儿笑了,以为她很喜欢这个日子,脸上也露出了笑。
“那今日娘就去丞相府,跟亲家母商定一下。”
旁边的灵儿眨了眨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歪着头看着时蕴。
“蕴姐姐要成亲了吗?跟谁呀?”
时幸情绪已经平复好了,听见这话,偷笑了一下。
“你蕴姐姐跟那个不爱说话的哥哥成亲。”
灵儿小脑袋瓜子转了转。
不爱说话的哥哥?
沉哥哥话多,宋哥哥话也多,柳哥哥不爱说话但跟灵儿说过两次话。
最不爱说话的是那个穿灰衣服的哥哥,灵儿脑子里闪过止战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凶凶的,跟个冰块一样。
灵儿眼里露出可怜的神情,将目光投向时蕴。
这么温柔的蕴姐姐要跟冰块成婚,不要啊!
时蕴被她看得有些疑惑。
“灵儿,怎么了?”
灵儿放下包子,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
“姐姐你好可怜,要跟冰块脸哥哥成婚。”
冰块脸。
桌上其他三个女人都疑惑了。
柳诗年在外人面前虽然不爱说话,但不是最温和的吗?不至于是冰块脸吧。
灵儿看着时蕴三人疑惑的表情,挠了挠脸。
“蕴姐姐不是跟爱穿灰衣服的冰块脸哥哥成亲吗?”
时幸最先反应过来了,她“噗”地笑出了声。
“灵儿说的止战啊!哈哈哈!”时幸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了。
“你搞错了!”
蒋氏和时蕴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灵儿看她们都笑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喜欢这个样子,一家人坐在一起,笑着,闹着,爷爷在的时候也是这样。
吃完早食,蒋氏换了身衣裳,带着刘嬷嬷去了丞相府。
时蕴姐妹俩则带着灵儿一起出门去逛京城。
京城大街上,跟她们走之前相比没变多少。
铺子还是那些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