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队伍在岔路口分开。
往西边去的是丞相府的队伍,往东边去的是定安王府的队伍。
两条红龙一左一右,把整条街映得通红。
唢呐声还在吹,但已经分不清哪边是哪边的了。
丞相府门口铺着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台阶下面。
奴仆们和引礼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小孩儿蹲在门坎上,一左一右,象两尊门神。
男孩六七岁,穿着一件大红缎面的小袍子。
女孩四五岁,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小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每个揪揪上系着一颗小铃铛,一动就丁铃铃地响。
两个孩子是柳诗年大哥柳诗远的儿女。
大哥在地方为官走不开,大嫂馀氏带着两个孩子回来参加婚宴。
两个孩子脸上红扑扑的,象两个年画娃娃。
他们不肯在屋里等着,非要在外面看新娘子,馀氏拗不过他们,只好让奶娘跟着。
远处传来了迎亲的乐声,唢呐声又尖又亮,在巷子里回荡。
两个孩子同时从门坎上跳起来,踮着脚尖往巷子口看。
“来了来了!小叔他们回来了!新娘子来咯!”
“新娘子来咯!”
奴仆们听见喊声,赶紧跑进去禀报,宾客们都在屋里。
丞相府的正厅,官大年老的就坐着,官小年轻的就站着。
柳丞相坐在上首主位上,面容清癯,嘴角带着笑。
张氏坐在他旁边,脸上上了妆,一副想笑又端着的样子。
本来她是对时蕴不满意的,这两个月也想开了。
反正儿媳是跟儿子过一辈子的,又不是跟她,儿子喜欢就好呗,儿孙自有儿孙福。
门口,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近了,柳诗年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队伍停下,柳诗年翻身下马,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整了整婚服,又把袖口理了理,才走到花轿旁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轿门。
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一角,一只穿着红绣鞋的脚先伸了出来,踩在脚凳上。
柳诗年的目光在那只绣鞋上飘了一下。
大红色的缎面鞋,鞋尖上各缀着一颗粉色的东珠。
柳诗年嘴角弯了弯。
时蕴的脚踩在脚凳上,她的手从轿帘里伸了出来。
柳诗年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牵着她下轿。
喜婆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捧着红绸,笑着把一端递到柳诗年手里,另一端递到时蕴手里。
“新郎官牵着新娘子,跨过马鞍,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门口摆着一副马鞍,马鞍上蒙着红布,红布上绣着并蒂莲。
跨马鞍是高门世家的规矩,不象乡间那种跨火盆的习俗。
跨火盆是去晦气,跨马鞍是取平安,取“鞍”与“安”的谐音,寓意婚后安稳顺遂。
柳诗年接过红绸,轻轻拽了一下,时蕴感觉到了,微微点了点头。
柳诗年迈过马鞍,时蕴跟着迈过去,一步不差,稳稳当当。
喜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柳诗年牵着时蕴往里走。
来丞相府参加婚宴的都是文官,文官爱面子,讲究体统,而且顶头上司搁那坐着呢。
所以看见新人进来,他们也没有起哄,都规规矩矩的,满脸祝福地看着新人。
新人走到堂前,引礼人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柳诗年和时蕴转过身面朝门口,弯下腰。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回来面朝柳丞相和张氏,弯下腰。
柳丞相点了点头,张氏的眼框微微泛红。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着,柳诗年弯下腰,时蕴也弯下腰。
两个人弯下去的角度差不多,谁都没有高谁一头。
宾客席上,太子坐在靠前的位置,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常服,脸上一直带着笑。
旁边坐着五皇子,穿着一件天蓝色的锦袍,面容俊逸。
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看着就比太子多了几分精明。
太子笑呵呵地开口。
“柳公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子,这气度,这相貌,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本宫早就说过,柳公子前途不可限量,今日成婚,本宫真是为他高兴。”
太子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他夸柳诗年的时候语气真诚,表情真切,仿佛柳诗年是他多年的好友。
五皇子俊逸的脸上闪过一阵惊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茶杯的遮挡,偷偷看了太子一眼。
心里想着,太子这是转性了不成?
就他那色胚样,夸的不是新娘子,竟然是新郎官。
而且往常那鼻孔朝天的样子,最看不惯柳诗年和沉浸星了。
觉得柳诗年仗着点才气就装,觉得沉浸星是个靠着定安王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
今个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