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孩子是见风长,这话放在时间上,也是一样。
腊八那日仿佛还在眼前,一眨眼,竟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碎的雪,落在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
屋里,时蕴和柳诗年刚吃完早食。
柳诗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准备给时蕴肚里的孩子念念书。
他最近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早晚都要对着时蕴的肚子读几页书。
说是要从胎儿抓起,让孩子在娘胎里就熟悉经史子集。
时蕴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乳。
看着柳诗年翻书的侧脸,嘴角带着笑。
柳诗年刚开口,正院的丫鬟就过来请了。
说是老爷夫人请三少奶奶和三少爷去一趟。
丫鬟走后,时蕴放下手里的牛乳杯,有些疑惑地看了柳诗年一眼。
自从她怀了孕,婆婆张氏就把她当瓷娃娃一般。
平日里连这东跨院的门都很少让她出,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了。
东跨院到主院,虽说不远,但走路也得一炷香的功夫。
婆婆今日怎的舍得放她出门了?
见时蕴沉思,柳诗年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牵着时蕴的手站起身,嗓音温柔。
“别担心,我娘现在最宝贝的是你,肯定没什么大事的。”
时蕴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两人五指紧扣,手牵着手出了东跨院的门,沿着回廊往主院走去。
廊下的雪扫得很干净,丫鬟们见了他们,纷纷屈膝行礼。
柳诗年走得很慢,步子也放小了,配合着时蕴的节奏。
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走得好好的。
时蕴被柳诗年看得有些好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又不是纸糊的。”
柳诗年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主院里,不止婆婆张氏在,公公柳丞相今日也没在书房猫着,也在屋里。
夫妻俩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中间隔得老远,气氛有些怪异。
时蕴走进正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张氏坐在椅子上,嘴角往下撇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柳丞相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往张氏那边偏着。
时不时拿眼睛偷瞄张氏的反应。
柳诗年和时蕴进屋喊了声“爹娘”。
柳丞相夫妻倒是没有对他俩发脾气,都“恩”了一声应了。
随后,夫妻俩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个撇着嘴,一个偷瞄着。
柳诗年拉着时蕴坐下,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
“爹,娘,你们这是怎的了?”
张氏一听儿子问,帕子就开始往脸上一捂,委屈地告起状来。
“还不是你爹!给我说了一顿!”
她放下帕子,指着柳丞相。
“这天杀的柳林洲,仗着自己当了个宰相,在家里就给我摆威风!
把我当他的下属训!他就是看我好欺负!”
说完,帕子又往脸上一捂,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娘这话,柳诗年是不信的。
他们家,外面大事由爹做主,家里小事爹都紧着娘,对娘百依百顺。
爹怎么敢?
不过该配合他娘的演出,他不能视而不见。
柳诗年转过头,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柳丞相。
“爹,您怎么能这样对娘呢?真是太不该了!”
时蕴嫁过来的时间也没有多长,公婆的事她一个做儿媳的也不清楚。
看婆婆这副样子,还当真以为婆婆受了天大的委屈。
婆婆虽然刚开始看自己不顺眼,但嫁过来后,比亲女儿还亲。
时蕴站起身走到张氏身边,弯下腰,声音放轻。
“娘,您别哭了,哭坏眼睛就不好了。”
看那娘仨一个阵营,柳丞相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柳丞相皱着一张老脸,声音也带着委屈。
“夫人,我何时欺负你了?我不就说了句别拘着儿媳妇,让她平时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嘛!”
张氏一听这话,放下捂在脸上的帕子,叉着腰站起身。
“柳林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拘着儿媳妇?
我这不是怕儿媳妇磕着碰着嘛!现在倒象我成了坏人是吧?”
她这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看得着刚才的一丝委屈?眼里也没有一滴眼泪!
时蕴大为震惊,看婆婆叉腰瞪着公公的样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坐在一旁的柳诗年看着自家夫人那震惊的小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嗯,蕴儿习惯就好了,想当初他也经常被他娘这样演。
柳丞相也站起身,叉起腰。
两个加起来快百岁的人当着儿子儿媳的面理论起来。
“夫人,你当初怀诗安的时候,不也天天去别个府上参加宴会吗?
大夫也说了,有孕之人多走动走动对身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