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这番质朴又真诚的话让蒟蒻心底一软。
这么多年,她蛰伏冥鸦司,游走在黑暗之中,人人都只觉得她是一把锋利好用的刀。
她以为灵儿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心安理得地收下她的效忠。
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尚且稚嫩的少女,第一时间考量的不是自己能得到什么。
而是劝她好好善待自身。
原来她也可以是一个能拥有自己人生的普通人么?
蒟蒻心情复杂,这份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坚定。
她深深望着灵儿:“还请灵儿小姐,成全我的心意!”
灵儿被蒟蒻执拗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
实在拗不过她,只能转头朝着牢房外求助地看去。
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时蕴、时幸、沉浸星和柳诗年四人。
见四人脸上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个个眉眼温和,都是鼓励她自己做主的神色。
灵儿心里瞬间有了底气,抿了抿唇,认真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成全你,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话音一落,她立马板起小脸。
“但是我有条件哦!你以后绝对不能再偷偷找我姐姐、姐夫们的麻烦了。
往后你要跟他们好好相处、当好朋友,听到没有?”
蒟蒻脸倏地一红。
本来她和时家姐妹就没有私怨纠葛。
当年在含山县刺杀沉浸星一行人,不过是因为身在冥鸦司,
想要博取冥鸦司主子的信任,好继续潜伏打探温莞小姐的线索而已。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旁观,让手下黑衣人出手。
如今解开心里疑惑,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无缘无故找时家姐妹的麻烦?
至于好朋友……蒟蒻脸更红了,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好,我答应你,往后我绝不会再找他们半分麻烦,
但凡他们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蒟蒻,万死不辞!”
蒟蒻答得坦荡,却唯独跳过了“做朋友”这个话题。
旁人或许看不懂她的闪躲,但蒟蒻自己清楚。
十几年的人生,她大半光阴都活在冥鸦司那片黑暗里。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从来没有温情,没有真心,更没有朋友。
那里的情义是假的,相伴是虚的,所有的亲近交好,全是算计与利用。
她见过太多人前一秒推心置腹、称兄道弟,后一秒便反手捅刀、出卖性命。
见过无数人为了活命,踩着同伴的尸体上位。
十年蛰伏,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她不敢拥有朋友,不敢奢求真心相待。
这种寻常人唾手可得的温暖,于她而言,太过珍贵,也太过危险。
她能许诺一生守护恩人血脉,能许诺誓死效忠。
却唯独不敢答应,和那些温柔赤诚的人,做一辈子的朋友。
灵儿只当蒟蒻是性情冷淡,不太习惯与人亲近,便弯着眉眼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时幸他们倒是看得分明。
不过时幸也不强求。
她又不是小星星,人家不想跟他们做朋友,她还能揪着人家衣领子强要不成?
蒟蒻能许下那句万死不辞的诺言,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世间女子,活得本就艰难。
世俗规矩层层束缚,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刻板又苛刻。
只教闺中女儿习琴棋书画、守三从四德,安稳温顺便是本分。
若是有女子敢习武防身,自带锋芒,便会被视作离经叛道。
被扣上大逆不道的名头,受尽旁人非议排挤。
故而这天下,通晓武艺,能打能保护自己的女子寥寥无几。
先前柳诗年想为姐姐找个会功夫的女护卫,也只能大半夜去找婆母。
才求来了止戈这般靠谱的女卫。
足以见得,身怀武艺、心性坚韧的女子,在世间有多难得。
蒟蒻身手不凡,有这样一位会武的女子留在灵儿身边,等同于变相护在了她们姐妹身侧。
往后不管是出行在外,还是别的什么,都能便利稳妥很多。
她的父亲母亲也会得到一层保护。
旁边的时蕴想到了另一层,她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向蒟蒻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你刚才说冥鸦司牵扯皇室,眼下你身处京都,徜若行踪败露,岂不是危机重重?”
时蕴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其中的棘手之处。
时幸、柳诗年还有沉浸星纷纷陷入沉思。
可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便利没捞着,反倒惹了一身骚,平白招惹一堆祸事。
蒟蒻脸上涌上一层苦涩,她思索片刻提出主意。
“不如我白日里守护在时府,等到夜里,再悄悄外出追查线索?”
“不成不成!绝对不行!”
沉浸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也麻烦了!老话讲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日夜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