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是他们之前在床第之间说过的话。
那时候她笑阿年是“京城第一才子”,他回敬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此刻被他重新提起,时蕴的耳根有些发烫。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后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时蕴扭头看向柳诗年,脸擦过他的嘴唇,动作自然。
“不是吧?我看她很同情我跟妹妹编出来的蒟蒻遭遇啊。”
柳诗年被自家傻娘子那副“我明明演得很好啊”的表情可爱到了,低低笑了一声。
他靠在床头,伸手揽过时蕴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开始细细解释。
“你和幸儿编的遭遇,听着确实象那么回事。
一个弱女子被赌鬼丈夫纠缠,逃出来需要改头换面,这个说法很合理。”
“但问题出在怕被前任丈夫纠缠就要易容上,这个说法太离谱了。”
柳诗年低头看了时蕴一眼,揉碎了讲。
“你想想,一个普通女子,被丈夫纠缠,最多就是躲到外地去。
谁会因为怕被找到,就去找人给她做一张人皮面具?
寻常人家连这种手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想到了。”
柳诗年说完,时蕴沉默了一下,象是在消化他的话。
“可是——我们给她编了个有人帮忙的说法……”
“你说的是我们使了些银子帮她脱离苦海。”
柳诗年的声音带着笑意。
时蕴这才彻底听懂了,她抬起头看着柳诗年,眉头微微蹙着。
“所以阿年的意思是,韩娘子看出我们在说谎了?”
柳诗年点了点头。
时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柳诗年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我能看出她没有害人之心。”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时蕴脸上,声音放轻。
“一个人愿意帮人,不一定非要问清楚所有底细。
她大概觉得,我们这群人虽然满嘴瞎话,但人不坏。”
时蕴靠在柳诗年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
柳诗年低头在时蕴脸上亲了一下,又拿起那本书。
“好了,不纠结这个了,咱们继续给孩子读书吧。”
柳诗年这会热情很大。
时蕴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纠结了。
还是孩子要紧。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好。”
肚里的孩子:“……”
……
此时的阶州福津县,县城城西。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晚上的风吹在人身上还算舒坦。
樊修汶刚从县令府接母亲卢氏回来。
他虽说中了举人,在县里算小有名气,但家里还是很穷。
寡母卢氏为了供他读书,平日里依旧会做些绣活贴补家用。
县令大人欣赏樊修汶的才学,便让卢氏在县令府接些活计。
银钱比在外面接活多一些,日子也好过一些。
母子二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旁边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拉开。
一个长得尖酸的老妇人端着一盆水,看见樊修汶母子从门前经过。
二话不说,一盆洗脚水就泼了出去。
哗啦——!
冰凉的脏水劈头盖脸浇在母子二人身上,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的。
冷风一吹,母子俩同时冻得一激灵。
卢氏整个人僵住了,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脏水,又看了看儿子湿透的衣袍。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窜到老妇人面前,抬手便是响亮的一个大嘴巴子。
“啪!”
老妇人被打得脑袋一偏,整个人都傻眼了,她捂着脸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卢氏常年隐忍、从不惹事,可她心里有一道底线。
谁也别想欺负她唯一的儿子!
“田爱花!你个烂心肝的老虔婆!你是不是闲得腚疼没事干!
大晚上泼人洗脚水,你缺不缺德!你爹你娘没教过你做人是不是?!”
田爱花捂着脸,气疯了,当场跳脚。
“卢细莲!你敢打我?!你个寡妇泼妇!你儿子肯定落榜了!
我泼你怎么了!我就泼你这对落榜的丧门星母子!”
田爱花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先前她看中樊修汶年少中举,上赶着要把自家六女儿塞过去结亲。
结果被樊修汶一句“科举为重、无心私情”拒绝了。
她觉得脸面丢尽,一直记恨在心。
这次春闱,她儿子柴望一直没回来,田爱花自认为儿子是胸有成竹,稳能高中。
反观樊修汶,考完便早早回乡了。
樊修汶肯定是考砸了,自知落榜,灰溜溜逃回来的!
田爱花压了很久的情绪今夜彻底爆发。
卢氏听得发笑,往前一步死死盯着田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