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秋水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早就油尽灯枯了。
一路滚钉床,又强撑着残躯上殿对峙,强忍着悲痛撑完全程。
这一口气全是靠着给儿媳申冤的执念吊着的。
如今真相大白,那股吊着她的劲儿,瞬间就散了大半。
馀秋水虚弱地摆了摆手,拒绝了太医诊治。
“不用治了……大人,民妇不求别的,只求一件事……能否送我们……回家。”
她只想带着可怜的儿媳落叶归根。
三皇子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哪里忍心拒绝,当即点头。
“老人家放心,本殿这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他转头直接点了卞嵩:“卞统领,辛苦你跑一趟,亲自护送。”
卞嵩应声领命,小心翼翼抱起襁保里还在小声抽噎的媛娘儿子。
随后四名禁军上前,两两一组。
小心翼翼抬起馀秋水,又轻轻抬着媛娘的尸身。
一行人踏出太和殿,往皇宫大门走去。
宫门外,时蕴和柳诗年一直没走,守在原地等侯。
看见一行人出来,时蕴心脏一紧,快步冲上前。
她半蹲,紧紧握住馀秋水的手。
“馀婶子,馀婶子你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馆,咱们去治伤。”
馀秋水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了,她感受到掌心的暖意。
艰难地摇了摇头,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去医馆……不治了……回家……我要带媛娘……回家……”
馀秋水反复呢喃着回家两个字,执念深重。
时蕴鼻尖发酸,哽咽应声:“好,咱们回家,婶子,我带你回家。”
一旁的柳诗年见状,上前跟卞嵩交涉。
“卞统领,馀下路程,可否交由我们夫妇护送?”
卞嵩看了一眼馀秋水,点了点头,把怀里的孩子递到柳诗年怀中。
又吩咐禁军帮忙,把馀秋水和媛娘的尸身安置进丞相府的马车里。
很快,马车启程,朝着城南鹿嘴巷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时蕴一直攥着馀秋水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生怕这一松开馀婶子就去了。
尽管如此,馀秋水也没撑多久,终是力气耗尽,眼皮一沉,直接昏死过去。
时蕴眉头死死皱着。
一边怕馀婶子油尽灯枯,再也醒不过来。
一边又惦记着跑去查线索的妹妹和妹夫。
两人走了这么久,半点消息都没有,迟迟不归,让她心里格外不安。
时蕴吩咐身边的绿芙:“绿芙,你先回府,去我房里把那个御用金疮药取来。”
绿芙不敢耽搁,应声下了马车,往丞相府飞奔而去。
马车继续一路往前。
……
鹿角巷,馀秋水家,打斗声凌厉破风。
沉浸星单手将时幸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赤手空拳,硬接对面黑衣人的狠招。
怀里揣着一个人,动作处处受限,根本没法全力施展。
对面的黑衣人招招阴狠刁钻,刀刀奔着致命处去,压根不留半点馀地。
“嗤啦”一声轻响,锋利的短刃直接划开沉浸星的小臂。
沉浸星的手臂顿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一直往下淌。
时幸瞳孔一缩,心揪得生疼,急得脱口而出:“小星星!”
沉浸星闻声偏头,眉眼间半点慌乱也没有,反倒朝时幸浅浅勾了勾唇角。
凤眼微挑,象是在安抚时幸:别慌,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这一幕落在黑衣人眼里,简直是刺眼至极。
他今日专程来此,本是对那东西志在必得。
谁知半路遇上这一对程咬金,被缠斗了许久。
连一个带着累赘的人都拿不下,眼下这两人竟还有闲心在这眉目传情。
黑衣人藏在黑布下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手上招式陡然一变,身法变得愈发鬼魅。
密密麻麻的招式疯了一样朝时幸和沉浸星席卷而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急关头,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时蕴和柳诗年匆匆赶到。
俩人还没踏进门,屋内激烈的打斗声就直冲俩人耳朵里。
不等时蕴开口,一道灰色身影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止战“咻”地一下从旁边窜了出去。
早前为了护好时蕴和柳诗年,止战被沉浸星安排在宫外,一直没跟来。
此刻见自家世子爷遇险,作为沉浸星毒唯的止战哪里还沉得住气?
二话不说直冲屋内支持。
有了止战的添加,局势瞬间逆转。
那黑衣人本就被带人的沉浸星缠得心力交瘁、久攻不下。
这下对上招招刚猛的止战,被两面夹击,立马落入下风。
节节败退,连招架都变得极其吃力。
不过数招,止战就瞅准破绽,蓄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