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桑没有收回手。
照雪铃悬在她掌心上方,银光微晃。大师姐令牌已经压到苏茶茶手边,只差半寸,就要落进她掌心。
玄寂的目光沉了下来,“顾全大局,不等于任性卸责。”
“那请师尊明示。”宁桑抬眼,“我让出本命法宝,是懂事。让出大师姐事务,就是任性。这个分寸,按什么定?”
殿中一静。
苏茶茶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本以为宁桑会委屈,会难堪,会在众人劝说里咬牙忍下。只要照雪铃到了她手里,她便能借那清正灵力压住体内系统反噬,顺便再取宁桑一缕气运。
可宁桑连令牌也递了过来。
那枚令牌看着不大,却有护山阵副令灵压。苏茶茶修为浅,指尖还没碰到,腕骨已经发麻。
“师姐。”她咬著唇,眼泪落得恰到好处,“我资历浅,连宗门诸峰都还认不全,怎敢接大师姐令牌?若误了事,我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会的。”宁桑语气很温和,“师尊护着你,诸位师弟师妹也愿意帮你。方才他们都说了,你体弱,宗门上下该多体谅。”
被点到的弟子神色发窘。
有人小声道:“我们只是说照雪铃”
“照雪铃是本命法宝。”宁桑看过去,“你们觉得能让。大师姐令牌只是一块牌子,怎么反而不能让?”
那弟子彻底闭嘴。
玄寂看着宁桑,“你今日非要在殿上与本座争这些?”
“不是争。”宁桑说,“是交接。”
她手腕一翻,令牌稳稳落下。
苏茶茶躲不开,只能伸手接住。
令牌入掌的刹那,她腕间一沉,整个人往前跄了半步。若不是玄寂及时扶住她,她几乎要当场跪下。
殿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枚他们以为只代表风光和身份的令牌,竟压得苏茶茶连站都站不稳。
宁桑收回手,垂眸理了理袖口,“小师妹身体弱,先从轻省的做起。”
苏茶茶脸上还挂著泪,心里却一紧。
“轻省”二字从宁桑嘴里说出来,她莫名觉得不妙。
果然,宁桑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
玉简不大,颜色各异,一枚青,一枚白,一枚淡绿。她没有用灵力托著,而是亲手一枚枚放到苏茶茶怀里。
第一枚青色玉简落下时,苏茶茶掌心发烫。
宁桑道:“这是护山阵巡检。每日卯时、午时、子时各查一次灵脉走向。若阵眼有偏,要在半炷香内补符。不难,就是费点心。”
几个内门弟子脸色变了。
护山阵巡检听着只是巡查,可主峰、副峰、外门山道共有七十二处小阵眼。宁桑从前每日去一趟,从不声张,他们便真以为那阵法自己就会稳。
第二枚白色玉简落下。
“这是外门弟子调度。谁轮值山门,谁去灵兽峰洒扫,谁能进藏书阁听讲,谁要避开旧伤,都在里面。若排错了,外门容易起怨。”
一个外门出身的弟子下意识抬头。
他记得自己刚入宗时,灵根不算好,差点被分去最苦的寒潭值守。是宁桑改了调度,让他先去药田养伤,后来才有机会筑基。
他刚才也劝宁桑让照雪铃。
那点羞愧烧上耳根,他不敢再看她。
第三枚淡绿玉简最轻,落在苏茶茶怀里时,却像压住了她的呼吸。
宁桑继续道:“这是灵药房配给。内门每月丹药,外门伤药,长老闭关所需的灵草,还有小师妹你每日喝的养脉汤,都从这里出。账目不复杂,只要别让人多领,也别让人少拿。”
她说完,看向苏茶茶,“这些都是大师姐日常小事。”
“小事”两个字落下,殿内气氛变得微妙。
众弟子平日只看见宁桑站在前头,被师尊器重,被人称一声大师姐。可她到底做了多少事,没人细想。
如今三枚玉简摆出来,许多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宗门运转里那些最琐碎、最容易出错、也最没人愿意碰的事,一直都压在宁桑肩上。
苏茶茶抱着令牌和玉简,指节发白。
她很想把这些东西丢回去。
可她不能。
她方才说自己绝不敢抢师姐东西,如今照雪铃还没真正拿稳,若先推掉令牌和事务,就显得她只要好处,不肯担责。
“师姐。”苏茶茶抬起眼,泪珠挂在睫上,“我怕做不好,辜负师尊,也辜负你。”
宁桑点头,“怕是对的。”
苏茶茶一噎。
宁桑淡声补了一句:“当大师姐若一点都不怕,才容易误事。”
这话听着像安慰,细想又像刀。
玄寂的视线落在三枚玉简上,眉间多了几分不耐,“这些事务,暂由你继续管。茶茶年幼,不必一时接手。”
宁桑看向他,“师尊方才要我让照雪铃时,没说我受本命牵连会不会伤神魂。”
玄寂的神色微顿。
“如今轮到小师妹接令牌,师尊倒知道她年幼了。”宁桑语气还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