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血月悬在天顶，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猩红色的光芒之下。
神树参天的躯干从大地中拔起，枝条伸展向天际，战场上横陈着无数尸体，五大国的忍者，白绝的残骸，他们的血浸透了土地，和血色的月光融为一体。
宇智波斑站在战场中央。
六道仙人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求道玉在他身后悬浮成一圈黑色的光环，手中的权杖在月下泛着幽光，他的头发从黑变白，衣袍在查克拉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轮回写轮眼在他额心睁开，九颗勾玉在猩红色的瞳孔中缓缓转动。
谋划了几十年，此时他终于站在了世界的顶点。
从战国时代那个在河边打水漂的少年开始，到遇见柱间，到创建木叶，到读通神社的石碑，到与柱间在终末之谷决战，到在黑暗的地下独自等待数十年，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此刻。
无限月读的光芒已经笼罩了大地，所有活着的人都被神树的枝条缠绕，沉入永恒的美梦之中。
战争结束了，仇恨结束了，痛苦结束了，他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
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斑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
一只黑色的手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那只手从他背心穿入，从胸口透出，手指上沾着他的血，在血月下呈现出一种暗到近乎凝固的红色。
“你……”
黑绝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那个他以为是自己意志化身的家伙，那个他从自己的影子中创造出来的“存在”，正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话。
“你错了，斑。”
黑绝的手指在他胸腔里缓慢转动着，象在拧紧一枚螺丝。
“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棋子，为了复活她而准备的棋子。”
“大筒木辉夜……”
斑的嘴唇翕动着，吐出那个名字。
“是的。”
黑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满足。
“我的母亲，查克拉之祖，你收集尾兽、开启轮回写轮眼、召唤神树，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你的野心，你的执念，你的宇智波——”
那个名字从他的胸腔中被贯穿的位置挤出来，带着血沫。
“宇智波……”
他一生都以为自己在为宇智波一族开辟道路，从战国时代那个在河边说出“我要创建一个新的秩序”的少年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以为是在让宇智波站上世界的顶点，被木叶排挤的宇智波，被千手压制的宇智波，被火之意志边缘化的宇智波，他要让他们成为世界的主宰，他要让他们不需要再对任何人低头。
但现在黑绝告诉他，宇智波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他是棋子，佐助也会是棋子，宇智波一族千百年来的骄傲、力量、写轮眼、万花筒、轮回眼，全部，都是为他人准备的嫁衣。
不是宇智波不够强。
是宇智波从来都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斑为了一个骗局，在地底等了数十年；止水为了村子付出了一切；佐助为了复仇，把整个命运押在了鼬上，每一个宇智波都在为了某个“别的东西”燃烧自己，然后在燃烧殆尽之后，发现自己烧掉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养分。
黑绝的手从他胸口抽离。
斑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黑色的查克拉已经复盖了他大半个身躯，象一具为他量身打造的棺椁。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血色的月光在他眼中旋转。
他看见神树的躯干离他越来越远，看见地面上那些被枝条缠绕的、沉睡着的人类越来越近，看见黑绝站在神树顶端，黑色的身影和血月重叠在一起。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个被欺骗了半生的男人，在死亡降临之前的最后一刻，将自己的全部意志压缩成的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用声音说出来的。
它直接刻进了他正在消散的灵魂深处。
“让宇智波再次伟大。”
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为任何别的东西。
宇智波就是宇智波。
宇智波的写轮眼，应该为宇智波而睁开。
宇智波的力量，应该握在宇智波自己手里。
他的身体坠落在神树的根部，血月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浸透了鲜血的大地上，额心的轮回写轮眼缓缓闭合，最后一缕猩红色的光芒从瞳孔中消散。
他死了。
但他没有完全消失。
那道执念，那道用六道仙人之血、用被欺骗的愤怒、用千年宇智波一族的不甘凝聚成的执念，从他消散的灵魂中剥离出来，化作一枚勾玉的型状。
白色的玉，玉的中央封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他的血，他的执念，他的最后一句话。
勾玉坠入虚空。
忍界大战的战场、神树的残骸、血色的月亮，全部在它坠落的过程中被撕裂、被压缩、被抛在身后。它穿过世界的缝隙，穿过连大筒木辉夜都不曾触及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