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这边赶到蒙特内哥罗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他金丹期的修为,全力赶路,不眠不休,还是用了整整三天。
蒙特内哥罗到了。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黑色伤疤。山体是黑色的,石头是黑色的,连山上的树都是黑色的,树干漆黑,树叶发紫,像被火烧过,又象从地府里长出来的。
山脚下有一座关隘,用黑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插着黑色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白色的“黑”字。
黑风在关隘前停下来,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
守门的鬼卒认出了令牌,让开一条路。
黑风一路往上走,穿过三道关卡,经过无数巡逻的鬼兵,终于到了山顶的宫殿前。
宫殿也是黑色的。黑石砌墙,黑瓦盖顶,门口蹲着两尊石兽,嘴里衔着铁环,眼睛是空的,但黑风总觉得那两双空眼睛在盯着他看。
“黑风求见蒙特内哥罗大王。”他单膝跪下,对着紧闭的殿门说。
殿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风,就那么自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黑风站起来,低头走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几盏油灯,火苗是绿色的,照得人的脸发青。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蒙特内哥罗老妖。
他穿着一身黑甲,甲片是磨得发亮的黑铁,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脸白得象纸,嘴唇发黑,眼窝深陷,象两个黑洞。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黑风知道他没有睡。
他有在听。
“启禀大王,姥姥让我来求援。”黑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北山那头白虎撕破脸了,姥姥怕他……”
“怕他什么?”蒙特内哥罗老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震。不是物理上的震,是灵魂上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化神期的威压,黑风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怕他……吞了兰若寺。”黑风艰难地说。
蒙特内哥罗老妖没有睁眼。
“那头虎现在什么修为?”
“元婴中期。”
“你家姥姥呢?”
“元婴初期。”
“那她打不过,很正常。”蒙特内哥罗老妖的语气很平淡,“她让我去给她撑腰?隔着整个扬州?”
“大王,姥姥说,那头虎要是吞了兰若寺,下一个就是蒙特内哥罗……”
“她说的?”蒙特内哥罗老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象两团燃烧的火。他看着黑风,黑风感觉自己的魂体都要被那目光灼穿了。
“她一个元婴初期的树妖,也敢替我做判断?”蒙特内哥罗老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头虎吞了兰若寺,关我什么事?他还能从扬州跑到荆州来?”
黑风张了张嘴,不敢多说什么。
蒙特内哥罗老妖重新闭上眼睛。
“你先在这里住下吧,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蒙特内哥罗老妖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从宝座上消失了,象一阵风,无声无息。
殿门自己关上了。
黑风跪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过了很久,一个鬼卒走过来,领他去了一间偏殿。
偏殿很简陋,一张石床,一盏油灯。黑风坐在石床上,看着绿色的火苗发呆。
他想起姥姥临行前说的话。
“告诉蒙特内哥罗老妖,当年的盟约还作不作数。”
盟约。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两百年前?三百年前?姥姥和蒙特内哥罗老妖之间有过什么约定,他不太清楚。但看蒙特内哥罗老妖的反应,那个约定大概早就被忘干净了。
黑风在偏殿里等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一个鬼卒送来消息。
“姥姥死了。”
黑风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鬼卒面无表情,“扬州那边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那头白虎带着一个金丹期的道士,夜袭了兰若寺,姥姥没撑过一个回合。”
黑风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夜晚,姥姥让他去蒙特内哥罗求援。他走的时候,姥姥还活着。他以为至少还有几天时间,以为蒙特内哥罗老妖会出手,以为……
可是姥姥已经死了。
黑风坐在石床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鬼卒走了。
偏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起姥姥收留他的那天。三百年前,他还是一个游魂,差点被更大的鬼吞掉。姥姥救了他,教他修炼,给他取名“黑风”。
“你以后就是老身的弟子了。”姥姥的声音很难听,像锯木头,但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再也不会响起了。
蒙特内哥罗老妖的寝殿。
蒙特内哥罗老妖坐在宝座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兰若寺已灭,姥姥伏诛,白虎安然返回北山。
他把纸条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