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之间都像在留余地：“我说几句。刚才我们看了直播，慕秋进副本到现在，大概过了两三个时辰。”
他把保温杯又转了一圈。
“他做的事，我一件一件说。第一件，醒来后没睁眼，先听系统念完八条规则。然后躺着没动，想了很久。”
周文翰推了推眼镜，“他在记规则。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被扔进满地是鬼的地方，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叫，是记规则。”
“第二件。太监来传旨，说他身上有‘人味儿’，太新了，像刚出生的。这是来自最高级别诡物的试探。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陈教授，你是搞政治的，你说句实话，这孩子的话术和心态是什么水平？”
陈学礼沉默了一息，开口：“四两拨千斤。这是成熟官员在朝堂上应对皇帝猜忌时用的标准策略。
不否认，不承认，用一个无关的事实转移对方注意力。”
他停了一下，“我教了二十年书，我的研究生里能立刻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三个。”
周文翰点了点头：“第三件。轿子里那个女诡。他枕着一条诡的腿睡了半宿。萨宁，当时弹幕什么反应？”
萨宁苦笑了一声：“疯了。全疯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吓傻了。”
“他不是吓傻了，”周文翰说，“他是在向整个副本宣告赵贞吉来了。他在诡物面前表现出的放松，是比任何武力都有效的威慑。而他昨天晚上还在教室里做数学题。”
老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这孩子要么是我见过心理素质最强的人，要么就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我更倾向后者，”陈学礼接上话，“但倾向也没用。我们不知道他有什么底牌。”
李云龙敲了敲桌子：“那就先按不知道来处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怎么帮他？”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良久，陈学礼把怀里那摞资料搁在桌上，摊开。
首页是系统发来的副本基本信息，往下翻是打印出来的直播画面截图，再往下是手写的规则分析草稿。
“李政委，我说句实话，”陈学礼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帮不了。”
他指向资料上的副本名称。
“副本叫嘉靖诡朝，年份是1566年。这是大明王朝的年份。问题是我们没有大明王朝。
蓝星龙国的历史，从近代开始才有完整记录。之前的部分全部被诡域侵蚀过，是碎的。
我们连这个朝代是谁创建的、嘉靖是谁、1566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把资料翻到“海瑞”两个字，上面被红笔圈了又圈。
“这个海瑞，系统说他是唯一可信的人。但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当过什么官，做过什么事，是什么性格。
我们只知道他可信。可信的人怎么用？怎么在满朝诡物眼皮底下接近他？我们给不出任何建议。”
陈学礼摘下眼镜擦了擦。
“另外，我们和慕秋只有三次交流机会。每次限时三十秒。这不是指导，这是传话。
如果我们在他做决策的关键时刻说了错误的话，反而会害死他。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副本的有效信息，对他唯一的帮助，就是别帮倒忙。”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萨宁轻声开口，像在对着面前的桌面说：“所以他现在是孤军作战。全龙国的人都能看到他，但没有任何人能伸手帮他一把。”
“对。”周文翰说。
屏幕上的少年仍然端坐在主位上。他右手边的茶不怎么冒热气了，但他没有换。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安静的光边。他在等一个叫杨金水的人，而全世界都在看着他在等。
良久，李云龙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正对着直播画面的大屏幕前。他背着手仰头看着画面里那张年轻得扎眼的脸，喉头滚了一下。
“咱们龙国，”他说，“山穷水尽了。”
没人回答。
“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沟壑被光填平了一半。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一动不动坐着的少年，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敬他。
这孩子昨晚还在上晚自习，今天就在和满朝诡物同桌吃饭。他掀桌子的时候，李云龙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但他骂人的声音没有抖。
李云龙转过来，声音忽然轻了。
“所以，现在他不是龙国的负担。”他看着在座的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是我们手里最后一把牌。”
与此同时，慕秋的情况正通过萨宁的解说同步传递给直播间的无数观众。弹幕的风向也早已转变。
“刚才谁说他是高中生的”
“他能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他能活。”
“他枕诡睡觉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能活了——”
“等等他去前衙了？他要见那个杨金水？”
画面里，慕秋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半杯不冒热气的茶。
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