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
白曜结束加练回到宿舍,浑身酸得跟被人拿擀面杖从头到脚碾了一遍一样。
他把湿透的训练服扔进脏衣篓,冲完凉,裹着那条薄到透光的毛巾坐在床沿上。
对面那张空床还是没人住。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室友。
白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马德里晚上十一点,国内凌晨五点。
他犹豫了一下。
五点钟打电话,老妈应该快醒了。
她有早起的习惯,四点半就会翻身下床去厨房烧水。
白曜拨了号码。
响了三声就接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沙哑,但精神头听着还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白曜靠在墙上,把手机换到左耳。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半个调。
白曜把目光转向窗户外面。
窗外能看到训练基地围墙外面那条缓坡上的路灯,橘黄色的光映在马路上。
训练基地的食堂确实有这些,但味道嘛跟国内食堂比起来差了十条街。橄榄油拌一切,面包硬得能当砖头使。
这倒是真话。
但他没说其他人连他名字都记不住这回事。
也没说教练第一天看完他的体测数据差点当场把他赶走。
更没说他的周薪只有200欧元,折合人民币一个月七千多块。
母亲的语气松了下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
白曜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水壶烧开的咕嘟声。
白曜的喉咙动了一下。
母亲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那种白曜从小听到大的语调。
白曜闭上了眼睛。
又聊了几句,白曜说了声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就挂了电话。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屏幕暗下去。
白曜仰面躺着,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
全是谎话。
吃得好是假的,队友照顾是半真半假的,教练对他不错更是扯淡。
他在这里举目无亲,语言靠系统撑著,合同低到买不起马德里一件像样的外套,体测数据烂到教练看一眼就骂脏话。
唯一没有骗母亲的一句话是——
白曜从床上坐起来。
把训练服从脏衣篓里捡出来,闻了一下,汗味冲得他皱了皱鼻子。
他从衣柜里拿出另一套干净的训练服换上。
推开宿舍的门,走向训练场。
晚上十一点半。
整栋宿舍楼安静得跟图书馆一样。
白曜一个人走下楼梯,推开通往训练场的侧门。
夜风带着一股干燥的温热迎面扑过来。
马德里九月的夜晚,气温还停在二十五六度左右。
他在场边做了十分钟拉伸,然后开始跑圈。
跑完四圈之后,开始练控球。
拨球,停球,转身,再拨,再停。
反反复复。
球一次次弹开,他一次次追上去。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训练场入口的铁门响了一声。
白曜回头。
一个穿着训练服的年轻球员站在铁门口,犹犹豫豫地看着他。
白曜认出了他。
上午分组对抗的时候站在替补组右中场位置上的那个,剃著板寸头,长得又高又瘦,跟电线杆似的。
索尔站在铁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好像在纠结要不要进来。
白曜冲他招了招手。
索尔走进来,小跑到白曜身边,搓了搓手。
白曜看着这个瘦高个中场。
索尔挠了挠后脑勺。
白曜弯腰把球踩住。
索尔点了点头,跑到二十米开外的位置。
白曜右脚面一推,球贴著草皮窜了过去。
落点稳稳当当地停在索尔的脚前半米。
索尔用右脚内侧停住球,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着白曜。
索尔比划了一下。
白曜想了想。
索尔的嘴巴张了张。
白曜笑了一声。
两个人在训练场上练了半个多小时。
索尔帮白曜做接应,白曜的每一脚球都准得让索尔越接越上瘾。
后来索尔自己都忍不住了。
白曜弯腰系了一下松掉的鞋带。
索尔笑了起来。
白曜直起腰,冲他翻了个白眼。
索尔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冲白曜比了个拳头。
白曜目送他走进宿舍楼。
然后他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中间。
夜风吹过草皮,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一线队的主场。
白曜低下头。
训练场角落的监控室里,曼努埃尔站在屏幕前面,双手抱在胸口。
他今晚又是回来取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