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到楚錚的回答后,转身走了。
楚錚楚錚没去送,转身蹲回炉前。
拿铁钳把地上那块铁锭夹起来,翻了个面。
火把的光照在铁锭的断面上。
表面看著还行,隨即楚錚用拇指甲在断面上划了一道。
接著铁锭上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甲痕。
太软的地方发白,太硬的地方发灰,顏色深浅不一,说明內部的碳分布极不均匀。
这东西拿去打兵刃,第一刀就会从中间裂开。
楚錚把铁锭往案台上一搁,转身面向老铁山。
“生火。”
老铁山刚从踏板那边缓过来,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顿了一下。
“先生,这铁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楚錚打断他,“这玩意现在就是块废铁,里头的渣子还没清乾净,碳多碳少全凭运气,拿出去丟人。”
老铁山看了一眼那块铁锭。
在他的经验里,能从炉子里流出来的铁水,凝成这么完整一块,已经是顶好的东西了。
楚錚没解释。
他走到锻台旁边,拿起一把三十斤的铁锤掂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的左臂已经使不上劲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在发麻,握不实东西。
“老铁山,你来抡锤。”
老铁山走过来,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把那把三十斤的铁锤提了起来。
“怎么打”
“先把铁锭烧回红。”楚錚用右手指著锻台旁边的侧炉,“不用高炉,用你们平时的锻炉就行,烧到通红髮软。”
老铁山把铁锭夹进侧炉的炭火里,两个学徒拉著风箱往里灌风。
待到铁定的顏色变成暗红色后。
楚錚当即大喝。
“够了,夹出来。”
老铁山用长柄铁钳把通红的铁锭拖到锻台上。
铁锭搁在砧面上,表面浮著一层黑皮,热气从四周往上蒸。
“砸。”楚錚站在锻台侧面,右手指著铁锭正中央。
“从中间往两头赶,每一锤都要实打实砸透,不许虚晃。”
老铁山举起铁锤。
锤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铁锭正中。
砰。
黑色的碎屑连著火星溅了一地,铁锭被砸出一个浅坑。
“再砸!”
“翻面。”
老铁山用钳子把铁锭翻了个个儿,没砸过的那面朝上。
“继续。”
锤声开始密集起来。
老铁山找到了节奏,一锤接一锤。
铁锭在砧面上被反覆拍扁,拍长,火星从接触面往四周喷射。
扶苏还站在踏板旁边。
他休息了很久,他的两条腿依旧在抖。
但他没走。
因为他看见了楚錚裹著牛皮的左臂。
那截护臂
火光穿过去的时候,隱约能看见骨骼的影子。
扶苏认得这个症状。
他见过三个人身上出现同样的东西。
扶苏没有开口,只是扶著连杆的支架站著,默默看向锻台的方向。
“烧回去。”
铁锭被砸成了一块薄饼,楚錚让老铁山重新丟回侧炉里加热。
等铁锭再次烧红夹出来之后,楚錚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对摺。”
老铁山愣住了。
“把它从中间折过来,折成两层。”
老铁山拿铁钳夹住铁锭的一端,另一只手用锤子把另一端往回敲。
“砸。”
锤头落下,两层铁被砸实,变成一层。
“再折。”
“再砸。”
老铁山开始出汗了。
楚錚站在旁边,右手搭在锻台的铁柱上,眼睛死盯著那块铁。
每摺叠一次,铁的內部结构就被重新排列一次。
碳从高处往低处跑,杂质从里面被挤到表面,变成砧面上的黑色碎渣。
老铁山的锤速在第二十次摺叠之后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打滑。
汗从手掌渗出来,锤柄的木面湿了一层。
“换人。”楚錚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铁匠,“谁力气大,上来接手。”
一个年轻铁匠走出来,从老铁山手里接过铁锤。
老铁山退到一旁,两条胳膊垂著,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砧面上那块铁。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铁匠打铁,讲究的是一锤定型。
烧一遍,打一遍,出活。
谁会把一块好端端的铁反覆摺叠、反覆砸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可是他盯著那块铁看了二十多遍,他发现了一个事情。
每摺叠锻打一轮,砧面上落下的黑渣就少一些。
铁的表面也在变。
年轻铁匠的力气足。
锤头高高举起,狠狠落下,节奏比老铁山快了將近一倍。
铁锭在砧面上被反覆捶打,已经看不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