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轻快、神思澄澈的舒畅还萦绕在心头,沉双月兜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来电备注赫然是米雪。
指尖微顿,稍作思索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瞬间炸起一阵尖锐刻薄的女声,满是压抑许久的厌烦与鄙夷:“沉双月,你这几天死哪儿去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躲着装死是吧!”
沉双月尚未开口辩解,米雪连一丝喘息的馀地都不给,劈头盖脸的嘲讽接踵而来:
“还有你那些狗屁催债电话!都打爆我通讯录了!我身边朋友、同事全被骚扰,人人都知道我所谓‘有个欠债跑路的男朋友’,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实话告诉你,别自我感动自作多情了!我从来就没真心当过你女朋友!”
她语气冰冷又势利,彻底撕破所有伪装:
“当初跟你在一起,图的就是你当时能挣钱、能给我零花钱,供我吃喝玩乐、随便花销!我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打算跟你过一辈子!”
“可你现在呢?炒股巨亏、一身烂债、逾期缠身,连自己都养不活,一分钱零花钱都给不了我!”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落魄到底的垃圾!”
“咱俩到此为止,彻底两清断干净!我可不会陪着你还债吃苦、烂在泥里!别眈误我找有钱的新对象,以后生死不见,再也别联系我!”
话音落下,听筒“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
冰冷的忙音嘟嘟作响,回荡在安静的康养走廊里。
一旁立着的王家兴谨守本分,姿态躬敬,并未插话、未曾逾矩,只是默默看着身前的九爷。
若是放在从前深陷低谷、痴情卑微的时候,被这般当众撕破脸面、极尽羞辱,被最爱的人全盘否定、直白嫌弃,沉双月必然心痛难堪、羞愧难当,甚至低声下气挽留。
可此刻。
一身陈年顽疾即将根除,毕生负债尽数清零,脱离泥泞绝境、踏入顶级圈层,心境早已脱胎换骨。
听完这一通赤裸裸的功利算计与恶语相向,他心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更没有半分留恋。
只剩彻彻底底的释然与通透。
原来长久以来的温存、陪伴、暧昧,从来都不是情意。
只是一场图钱而来,无钱即散的虚假演戏。
沉双月淡淡收起手机,面色平静无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凉薄的轻笑。
“也罢。”
他目视前方,语气淡然从容,“终于把话说透了,虚情假意,不如一刀两断。”
王家兴微微躬身,语气躬敬得体:“九哥,患难见人心,利尽则人散。这般只图享乐、趋利避害的缘分,早断早清净,是好事,不是坏事。”
“确实是好事。”
沉双月深深呼吸,鼻腔通透清明,积压许久的浊气彻底散尽。
曾经困住他的,是巨亏的崩溃、负债的重压、病痛的折磨,还有这份错付的廉价深情。
如今债清了,病将愈了,虚假的感情也主动破灭了。
一身枷锁,尽数脱尽。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再无半分昔日的阴郁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冷冽与笃定。
“走吧家兴。”
沉双月语气淡然,步履从容向前,“烂人烂事,彻底翻篇。往后馀生,我只需逆风翻盘,步步登高。”
阳光穿廊而过,落在他肩头,洗尽一身尘埃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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