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之内,淡淡的茄香混着醇厚的酒香缓缓萦绕,冲淡了初见的生疏,气氛愈发缓和。
沉云龙指尖夹着雪茄,神色慵懒从容,眉眼间尽是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他看着一旁拘谨端坐、性子干净纯粹的沉九,嘴角微微一扬,开口说道。
“小九,你不抽纸烟我能理解。普通烟火气燥、呛人,上不了台面。我这辈子,从来只抽雪茄。”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伫立的少女军官。
这女军官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利落笔挺的戎装,身姿挺拔,眉眼英气干练,沉默寡言,做事滴水不漏,是常年跟在沉云龙身边的心腹亲信。
沉云龙淡淡吩咐:“再醒一支,给九弟试试。”
少女军官应声点头,动作熟练至极。她从容取出一支品相顶级的进口雪茄,依旧沿用方才的手法,将雪茄稳稳贴在自己军裤腿上,借着体温反复轻轻搓揉、温润烟身,一点点褪去雪茄本身的燥气,把内里醇厚的烟香彻底唤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常年伺候早已练出的专业姿态。
片刻后,雪茄醒制完毕。少女军官双手奉上,又俯身点燃,稳稳递到沉九面前。
沉九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小是孤儿出身,底层摸爬滚打长大,一辈子为生计、为债务奔波,糊口尚且艰难,从来没有半点闲情沾染烟酒。这么多年,不抽烟、不喝酒、不赌不懒,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眼前是初次相见、手握大权的八哥,真心好意相待,他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伸手接了过来。
沉九看着手里精致厚重的雪茄,学着沉云龙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吸了一口。
可他从未碰过这类东西,根本扛不住雪茄浓烈厚重的烟劲。辛辣滚烫的烟气瞬间直冲喉咙、灌入肺腑,猛烈的冲击让他猝不及防,当即猛地呛咳起来,接连两声,身子都跟着微微前倾,眼框瞬间被呛得微微发红。
他狼狈地吐出满口烟雾,脸上满是局促尴尬,手足无措,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实人的笨拙与单纯。
“八哥……实在对不住,我真是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实在吃不惯。”
沉云龙看着他这副干净质朴、毫无城府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微微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无妨。你常年踏实做事,一身干净习气,很难得。不适应就放下,不用勉强自己。”
沉九闻言松了口气,轻轻将雪茄搁置在旁的烟盘之上。
方才席间轻松的氛围,随着他动作缓缓沉静下来。
沉九敛去脸上窘迫,端正坐好,眼底所有的青涩拘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日积压的悲愤、委屈与沉重。他沉默两秒,抬眼看向沉云龙,终于将自己压在心底、无处诉说的所有冤屈与惨祸,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八哥,我这次千里迢迢跨越边境、特地前来投奔您,不是为了攀附人情,是我真的走投无路、别无办法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沉重。
“当初义父心善,看我可怜,给了我一座金矿,让我有个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基业。我从拿到矿场的那天起,从来没有半点贪心,更没有想过争强好胜、惹是生非。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分分守着手里的活儿,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手下那些矿工,全都是跟我一样,底层讨生活的苦命人。我从来不苛待任何人,工钱按时足额结算,吃住尽量安排妥当,不让兄弟们受委屈、被压榨。我一直觉得,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就能安稳度日。”
说到这里,沉九的指节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悲凉。
“可我越是老实,越是退让,别人就越是欺负我。当地的黑岩武装,头目叫鹰眼,常年盘踞在矿区一带,靠欺压矿工、掠夺资源为生。以前所有人都被他们压榨拿捏,敢怒不敢言。”
“就因为我给了工人们一条公道活路,断了他们吸血牟利的路子,他们就彻底记恨上了我。他们设计把我强行掳走,百般折辱、肆意践踏我的尊严,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
“这还不算完!趁着我被囚禁、不在矿场的空档,鹰眼带着大批黑岩武装的人手,直接血洗了我的整片矿区!洗劫所有财物,拆毁工人住所,不管男女老少、安分百姓,统统没有放过。一夜之间,我苦心经营的基业彻底被毁,跟着我讨生活的无数普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遍地惨状,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一心向善,从未害人,只想安稳守业、庇护旁人。可到头来,我善良被当成软弱,退让换来灭顶之灾。我手里势力太弱,根本对抗不了根深蒂固、手握武装的鹰眼和黑岩势力,我护不住基业,也护不住跟着我的人。”
沉九抬眼望着沉云龙,眼底满是无助与恳切。
“义父告诉我,唯有八哥您,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能摸清黑岩背后的脉络,牵制这群无法无天的恶徒。今日我前来,不求一步登天,只求八哥能出手帮我一次,助我缚魔除恶,为矿区惨死的兄弟们讨一个公道!”
一席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