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洒深山,墨黑林海层层叠叠,吞没了所有山道轮廓。
子时已至。
整座克钦大寨、整片矿区,没有一盏多馀灯火。
所有人马尽数静默调动,没有喧哗、没有哨声、没有车马轰鸣,只有夜风穿林的低啸,掩盖着暗中移动的脚步声。
沉九立于矿区最高的了望木塔之上,一身素衣,单手背在身后,目光俯瞰整片蛮荒山谷。
身后,诺凯、娜塔米、各路统领肃立待命,所有人气息压得极低。
“队伍都到位了?”沉九淡淡开口。
诺凯沉声回话:“沉先生,十支潜伏小队全部穿密道绕至黑岩后山,尽数隐蔽落位,弹药、手雷、信号弹全部备齐,全程静默潜伏,绝不暴露。矿区外围哨点已全部回撤,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放开东西两处山口,伪装防守空虚。”
娜塔米跟着汇报:“克钦部族精锐全部进驻防线,老弱妇孺已安全转移至隐龙古寺山脚,有僧人照看,绝对稳妥。玄空方丈派出的三十名僧兵,已经抵达矿区山门,持寺中戒刀、僧杖坐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古寺公开站队。”
沉九微微点头。
就在此刻,远处林间,几道微弱的萤火暗号一闪而逝。
是古寺传信僧徒。
“方丈已经传令山中所有中立小部落。”娜塔米看着暗号,轻声道,“明令禁止各部协助黑岩封路、截情报、堵隘口,违者逐出山林,断绝古寺庇护。”
这一手,直接抽了鹰眼所有外围底牌。
之前被鹰眼重金收买、帮他封锁山道、盯梢动向的小部族,瞬间全部噤声。
谁敢再帮黑岩,就是与隐龙古寺为敌。
深山部族世代敬畏古寺,根本没有半点胆子违抗法旨。
沉九唇角微扬。
鹰眼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群山锁敌。
实则,他的网,一瞬间千疮百孔。
他重金养的眼线,没了。
他倚仗的山林地势,废了。
他散播的离间谣言,随着僧兵坐镇矿区,彻底不攻自破。
现在,他唯一剩下的底牌,就只有他手中那股穷凶极恶的黑岩武装主力。
“鹰眼那边呢?”沉九问道。
“黑岩大营灯火彻夜通明。”诺凯眼神冷厉,“探子回报,鹰眼今夜亲自整军,全员枪械上膛、卡车满油、弹药装车,手下匪徒情绪狂热,个个叫嚣踏平矿区、吞掉克钦地盘。”
“他信了我们的示弱。”沉九轻声道。
从始至终,鹰眼都是一个急躁的困兽。
他根基不稳、人心浮动、耗不起持久战。
他最怕沉九稳扎稳打、步步扎根、慢慢蚕食。
所以只要看见一丝速战速决的机会,他一定会疯狗一样扑上来。
今夜矿区故意露出的破绽、看似薄弱的山口、外围空空荡荡的哨点,在别人眼里是漏洞。
在鹰眼眼里——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娜塔米看着漆黑的山谷,低声道:“他若今夜出兵,必经断魂峡谷。”
断魂峡谷。
两山高耸夹峙,中间一条窄道贯通黑岩大营与矿区,是最短、最直、最省力的进军路线。
也是整片深山最无解的死地。
前窄后宽,进口宽敞、腹地狭长、出口极窄。
一旦大军全部进入谷中,前后一封、高地一锁,就是笼中困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沉九目光锁定那片沉沉的峡谷阴影,声音冷静刺骨:
“他一定会走这里。”
“骄急之人,最贪捷径,最急决战。”
“他自认拿捏全局,以为我们人心不稳、谣言未平、山道被锁、无力设防。”
“他今夜要来拿我的命、吞我的地盘。”
“殊不知,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是他黑岩武装复灭的倒计时。”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半三更,深山阴风更烈,林叶狂啸,如同万千鬼哭。
凌晨寅时。
远方黑岩山谷方向,骤然亮起成片车灯!
一道道刺眼白光刺破黑暗,卡车轰鸣、引擎咆哮、人声嘶吼,隔着数里山林都清淅可闻。
黑压压的人影、车流,浩浩荡荡冲出黑岩大本营,直奔矿区方向碾压而来!
诺凯眼神一凝:“来了!”
娜塔米攥紧手心,眸中寒光乍现。
整片矿区,所有武装队员瞬间握紧枪械,身体紧绷,摒息潜伏。
所有人静待指令。
远处山道之上,鹰眼一身黑衣,立在最前方的越野车头之上。
夜风狂吹他衣袍,他面色狰狞、双目赤红,满脸都是压抑多日的疯狂与戾气。
连日来,看着沉九步步崛起、结盟古寺、收拢人心、压得他步步萎缩,他早已忍到极致。
今夜,他终于等到机会!
“所有人听着!”
鹰眼放声怒吼,声音传遍整条行军队伍。
“沉九立足未稳、人心浮动、谣言缠身、外路被封!”
“矿区防守空虚,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