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没变,只是相比起死亡,她更希望看到我活得无比痛苦!”祖寇压低着声音,很虚弱但同样也隐藏着深邃的恨意。
祖寇的手轻轻碰到左眼绷带的位置,剧痛便如同钝刀子割肉般袭来,但他不愿再让自己留下一滴泪来。
不仅仅因为眼泪会让伤口变得更疼,也是因为,眼泪会不断提醒着他,父皇的冷酷,以及自己的懦弱无能。
轻轻垂下手,忽然祖寇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是那顶发冠,大概是医师上药时,为了剪掉伤口附近的头发解下的,之所以没有被没收,可能也是因为这玩意不值什么钱。
祖寇没有去看,只是用指尖辨认着——发冠边缘流畅的弧线,火纹细密的纹路。
直到在发冠内壁,手指触碰到了一行镌刻的小字,那些过往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浮现于心间:
“以此冠赠吾友祖寇,愿君立身高处,不畏风寒;千帆阅尽,不改少年之心。”
忽然,祖寇将发冠掷出。
“咣当!”
发冠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回响,祖寇那只还完好的右眼泛着血丝,那是极端愤怒,憎恨至绝望之人才有的眼神。
“立身高处?立身高处!呵呵……”
这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象是在嘲讽他现如今的处境。
立身高处?可他即将被永久放逐,连自己国家的土地,都将永远不能踏足,从尊贵的皇储,落得连街头乞丐也不如!
不畏风寒?可他在所有人面前,哭得象个软弱无能的懦夫!
至于少年之心?它已经被踩进泥里,碾了又碾!
甚至连带着,祖寇对雷恩也升起了一丝恨意:
“雷恩,你看到我如今处境了吗?我还有什么资格立身高处,你回答我啊!”
曾经好友赠送,令自己无比感动的礼物,如今象是梦魇般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刺得他无地自容,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他的耻辱、痛苦与失败!
“你回答我啊……为什么,为什么啊……”祖寇的声音,既虚弱,又不甘。
艾洛看着侄儿这痛苦的样子,只能捡起地上的发冠,将其收好。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陪在祖寇的身边。
艾洛在哀愁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丝欣慰。
因为祖寇是在质问,而不是认命般的放弃——一个彻底绝望的人,是不会对那些话有任何反应的,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但祖寇没有,他还没有放弃,心火还能复燃。
艾洛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他将会陪在祖寇的身边,引导着这位侄儿走上正途。
……
与此同时,馀师傅的武馆内。
雷恩和拓芙正堵着馀师傅,这老小子很不老实,在看到雷恩的第一眼,就想去报官。
但被雷恩把剑架在脖子上时,就立马举手投降了。
只是,雷恩刚想按照原先预定的计划,说服馀师傅这家伙,帮他和拓芙准备假身份,方便行动,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雷恩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外面什么也没有,姣洁的月光洒在地面,映出一片白霜。
“怎么回事?”雷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馀师傅抓住雷恩失神的刹那,当即使用御土术,抬起一道土墙隔开他和雷恩!
然后撒腿就跑!
“哼!想逃?”拓芙脚伤虽然还未痊愈,但已经不影响行走了,只能说虚子武士的秘药确实厉害。
在土墙升起的瞬间,拓芙一拳将其轰碎,嘴角微微上翘,右拳成爪,轻轻一拉,碎石在半空中被塑形为弓形钉,然后被拓芙双手猛然前推。
“笃、笃、笃!!”
馀师傅整个人被钉到了墙上,直接动弹不得。
拓芙收拾完馀师傅,并没有多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走到雷恩跟前,昂着头,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道:
“雷恩,你刚刚怎么回事?”
拓芙之所以生气,并非雷恩差点放走了馀师傅,而是他刚刚的走神,是对自己安危的完全不负责。
如果馀师傅刚才不是想逃走,而是想反杀呢?
这才是拓芙最生气的地方。
雷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刚才有些心乱如麻,仿佛是有人在质问,他的所作所为是否有意义一样。
“……抱歉,我也不太明白。
只是觉得有人在质问我,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但能听得出来,他一定很疼……”
雷恩没办法准确地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哀伤、心疼还有不安。
拓芙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掌心贴在雷恩的胸口。
“心跳太快了!”她说。
拓芙微微低垂着头,细细感受着这混乱的节奏,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抓皱了哪里的衣料。
“我没办法帮你按住它。”说着,拓芙抬起头来,神情格外认真道:
“但我在这里!”
雷恩没有说话,也没有道谢,只是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于拓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