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先觉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刀砍的疼,也不是火烧的疼——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一点一点把五脏六腑往外拽的疼。他想喊,喊不出来;想挣扎,动不了。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加油站墙上那张广告——“回家,是最好的礼物”。
广告牌上那个笑脸被鲜血溅红了一半。
然后,一切都黑了。
黑暗里,他听见一个声音:“如果给你第二次机会,你要去哪里?”
他来不及想。脑子里的念头只有一个,那个念头攥了他三年,比任何恐惧都深,比任何绝望都重——
回家。
回闻人集。
回那个有祠堂、有族谱、有爷爷的地方。
“检测到灵魂携带‘归途执念’契合度100‘归途系统’激活中”
“系统绑定成功。欢迎回家,游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人先觉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扎得他眼眶发酸。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口,指甲缝里没有那些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泥。
他愣了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先生?先生?醒醒,到站了?”
到站?
他扭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大巴司机站在过道里,正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不耐烦:“终点站了,下车吧。
大巴。
终点站。
闻人先觉僵硬地转过头,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景象——长途客运站的出口,一排排等著拉客的三轮车,卖茶叶蛋的老太太,举著牌子接人的小旅馆老板。阳光打在那些人的脸上,他们有说有笑,有人骂骂咧咧,有人讨价还价。
正常的。
活着的。
闻人先觉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2026年3月10日。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距离诡异降临,还有七天。
“操”他听见自己骂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闻人先觉没理他。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三年。他在那个地狱里挣扎了三年,被抛弃了三次,最后死在那个加油站的夜里——然后他回来了。回到灾难爆发前七天。回到他还活着、闻人集还在、所有人都还活着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腿软得差点跪下。
“先生?”
“没事。”他说,声音嘶哑,“我没事。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
他拎起行李架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一步一步走下车。阳光晒在脸上,烫得他有些恍惚。三年了。三年没见过这样的太阳。在那个世界里,阳光是活人唯一的庇护所,是能驱散黑暗、灼伤诡异的珍贵之物——他们只能躲在阳光下喘口气,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现在,他就站在这片阳光下。
活着的、真实的、能救命的阳光。
他站在客运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老太太小声嘀咕:“这小伙子咋了?”
闻人先觉没理他们。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二十多年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爷爷。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带着点乡下口音:“喂?先觉啊?”
闻人先觉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
“喂?喂?听得见吗?”那边急了,“这孩子,信号不好?”
“爷爷。”闻人先觉终于喊出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爷爷,是我。”
“废话,不是你是谁?”老人在那头笑骂,“怎么著,到魔都了?玩得开心不?记得给你奶奶带点那个什么那个蝴蝶酥,她念叨好久了。”
闻人先觉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魔都。
他想起来了。前世的这个时候,他确实在魔都。公司派他来参加一个展会,顺便玩两天。前世他玩得很开心,还发朋友圈炫耀魔都的夜景。然后灾难就来了——他被人流裹挟著,跟着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往城外逃。高速堵死了,大巴堵死了,所有人都在走。走了三天三夜,走出城,走上国道,走到一个个陌生的地方。他再也没能回家。
“爷爷。”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稳,“我不去魔都了。我现在就买票,今晚的车,明天到家。”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闻人先觉说,“就是想家了。”
老人没说话。隔着电话线,闻人先觉能听见那边有鸡叫,有狗吠,有他奶奶在院子里骂谁家的鸭子又跑进来祸害菜地。那些声音他三年没听见了。三年里,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废墟里,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