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家,视人之身如视己身。楚人耕田,宋人也耕田;楚人织布,宋人也织布。大家同在一片天地间,喝一样的水,晒一样的太阳。楚国攻打宋国,宋国痛,楚国就不痛吗?楚国的士兵也是人,他们也有母亲在等他们回家。大王的霸业,是用多少楚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墨翟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更沉了几分。
“天下就象一艘大船。楚在船头,宋在船尾,秦在左,齐在右。船头漏水,船尾也会沉;船尾起火,船头也会烧。今日大王攻宋,来日秦攻楚,大王能说‘秦无罪’吗?天下诸候互相攻伐,最后只会同归于尽。没有一个人能独自活下来。”
“墨家要的不是让楚国输、宋国赢。墨家要的是——天下人明白,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船翻了,没有人能幸免。所以我才走了十天十夜,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让这艘船别翻。”
他收回目光,看着楚王。
“大王说,墨家能守几时?翟不知道。也许明天墨家就灭了,也许后天机关城就破了。但只要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记得——我们都是人,别人的痛也是痛,别人的命也是命——天下人的命运本就是一体的,墨家的道理就没有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个道理站出来,战争就还有被阻止的一天。”
殿内一片寂静。
楚王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墨翟,你这些话,本王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墨翟微微躬身:“因为没有人敢跟大王说这些。我敢说,是因为墨家的道义让我非说不可。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大王怎么决定,那是大王的事。”
“大王,墨翟告辞。”楚王没有再说话。
墨翟转过身,迈步走出殿门。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郢都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炊烟袅袅。那些百姓不知道,就在今天,一个人用一堆木片和模具器械,挡住了一场战争。
那些百姓不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不用去千里之外的宋国送死了。
楚王望着墨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墨翟,”他在心中默默地说,“今日你赢了。但天下大势,不是你一个人能挡住的。楚国的霸业,迟早有一天会实现。到那时,你的宋国,你的墨家,都将化为齑粉。”
他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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