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的圆。她把盘子放回桌上,推到赫敏面前。叉子插在肉丸和面条之间,叉子的齿朝上,手柄朝赫敏的方向。
赫敏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放进嘴里。面有些凉了,西红柿酱的味道还在,酸味比热的时候重了一些,甜味淡了一些。
她嚼完那口面,又卷了一口。
艾瑞斯看着她吃,克鲁克山从她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着眼睛。
赫敏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叉子停在盘子里。
“今天,”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压低的,是喉咙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堵着,声音过不去。“我今天在那个地方,看到一个——”
她停了一下,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没有卷面,就是在酱汁里戳了几个小坑。
“看到一个不是我应该看到的人。”
艾瑞斯看着她,没有问是谁。
“那个人。”赫敏把叉子从盘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个人被关在一个地方,十几年了,那个人应该在那里的,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又合拢。
“但是那个人出现了,我看到了。我说话的那个人。他——他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解释了,他把一些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然后被斯内普教授打了一顿。”
艾瑞斯的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手指慢慢地梳着猫毛。
“说回那些事情,”赫敏说,“我回去之后要想很久,可能要想到期末,可能更久。”
艾瑞斯把克鲁克山从腿上放到地上,站起来,走到茶水台前,拿起那个蜜色的陶瓷壶,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壶里的水是她下午烧的,现在还剩下一点点温度,她把杯子放在赫敏的手边。
赫敏看了一眼杯子,没有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面。面已经凉透了,面条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坨,肉丸还剩下两个,泡在西红柿酱里。
“你刚才说夜宵。”赫敏说。
“恩。”
“意大利面算晚饭还是夜宵?”
“算晚饭,夜宵在后面。”
赫敏拿起叉子,把剩下的面吃了。凉透的面条口感不太好,面条之间的黏连让每一口都象在嚼一块被压扁的、没有弹性的、湿漉漉的纸板,但西红柿酱的味道还在,肉丸的味道还在。她把盘子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艾瑞斯从厨房里端出了一个小砂锅,砂锅不大,大概只有一只猫的脑袋那么大,盖子盖着,蒸汽从盖子的边缘挤出来,是一缕很细很细的、几乎是透明的白烟。她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粥,白色的,稠的,表面浮着一层米油,米油在灯光下闪着一种很淡的、像珍珠光泽一样的亮。粥的中间有一个凹坑,坑里窝着一颗生鸡蛋,蛋清的边缘已经开始变白,但蛋黄还是完整的、圆滚滚的、橙黄色的。
艾瑞斯从口袋里拿出一双筷子,递给赫敏。
“莉拉睡前熬的,你洗澡的时候她来了一趟。把砂锅放下,盖好盖子,说‘鸡蛋闷五分钟就能吃’。然后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说了一句‘莉拉去睡觉了,赫敏小姐晚安,艾瑞斯小姐晚安’。”
赫敏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蛋黄从它的外壳里流出来,橙黄色的,浓稠的,象一块被加热之后化开的琥珀。她用筷子搅了搅,让蛋黄和粥混在一起,白色的大米粥变成了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色。
粥不烫了,莉拉算好了时间。赫敏端着砂锅,把粥喝完了,她把砂锅放下来的时候,锅底粘着一层薄薄的米,用勺子刮不干净的那种,她用手指把最后一粒米从锅壁上抠下来,放进嘴里。
艾瑞斯靠在摇椅里,看着她用手指头刮锅底。她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敲。
赫敏把手指上的米粒咽下去,把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靠进摇椅里。摇椅没有动,她的脚踩在地上,没有点地板。
“你不想知道我刚才在门口为什么没有问你。”艾瑞斯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到克鲁克山呼吸声的房间里刚刚好。
赫敏看着她。
“你开口说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第一个字的时候破了一下,然后你把它拉回来了。你把手从斗篷里拿出来的时候,你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事情已经结束了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抖。”
赫敏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
“你不想被人问。”艾瑞斯说。“你刚从一个你不想回忆的地方走出来,你还没决定要把那段回忆放在你脑子的哪个位置。你还没决定它是一段‘已经过去的事’还是一段‘以后还会想起来的事’。在这个决定做完之前,谁问你都不好使。”
赫敏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着自己的掌纹。
“所以我没问。”艾瑞斯说。“粥是莉拉熬的,面是莉拉留的,我做的事情只是走到侧门那里,靠着墙,等。”
赫敏看着自己的掌纹看了一会儿,把手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带了克鲁克山去。”
“它自己跟来的,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