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赫敏举起手,朝她比了一个v,她的v比得不太标准。
莉拉跑了过来,迷彩帽的帽檐在风里一上一下地翻着。她跑到赫敏面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耳罩,粉红色的,外壳上贴着彩虹贴纸,比莉拉头上戴的那个小了一号。
“这个给你,莉拉带了两副,这副是新的,莉拉没用过。”莉拉把耳罩塞到赫敏手里,耳罩的耳垫是软的,摸上去像海绵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皮,闻起来有一股很淡的塑料味。
“给我了?”赫敏拿着耳罩。
“给你了,下次你来的时候就不用借了,你有自己的。”莉拉说完,转身跑回了那挺机枪旁边,开始收拾桌上的弹链和弹壳。
她把空弹链卷起来,用一根铁丝扎住,放在桌子的下面,把地上的弹壳扫到一起,用一把小铲子铲起来,倒进一个铁桶里。铁桶已经半满了,弹壳倒进去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象有人在桶里倒了一锅豆子。
艾瑞斯靠在射击位的桌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赫敏把那副粉红色的耳罩翻来复去地看。
“你戴粉红色好看。”艾瑞斯说。
“我没有戴,我拿着。”
“拿着也好看。”
赫敏转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今天是不是吃了太多牛肉干,你平时不说这种话。”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咬了一半的牛肉干,看了一眼,塞回去了。
“莉拉做的,加了蜂蜜,比买的好吃,吃多了话多。”
赫敏把手里的粉红色耳罩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弹壳,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回去。她从桌上拿起那把那把22的枪,卸下弹匣,弹匣里还有几发子弹,她把弹匣插回去,举起来对着靶子,瞄了一下,没扣。
“你在瞄空气。”艾瑞斯说。
“我在练。”
“练什么。”
“练不抖。”
艾瑞斯从她手里把枪拿走了,放在桌上。
“你手抖不是因为你没练够,是因为你紧张,是因为你怕枪。你怕枪是因为你不知道它不会咬你。”艾瑞斯拿起枪,举起来,对着靶子,开了一枪。她的动作从举枪到扣扳机一气呵成,靶心上多了一个洞。她把枪放在桌上,退了一步。“它只是一个工具,你用它它就听你的,你不用它它就是一个铁块。”
(顺带一提,新手的话如果握枪姿势不对虎口容易受伤。)
赫敏看着那个靶心上新添的洞。
“你说得轻松,你打了快十年了。”
“你上一年级的时候也不会用魔杖。”
赫敏张了张嘴,合上了,她拿起枪,举起来,对着靶子。这一次她没有瞄太久。她举起来,看到准星和照门大致对齐了,就扣了。
枪响了,她的骼膊还是抖了一下,但子弹在她抖之前已经出去了。靶子上多了一个洞。在第七环的边上,离靶心比刚才的任何一发都近。
她又打了一发,这一次她没有瞄,举起来就扣,洞在第八环和第七环之间。
她打完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把枪放在桌上。靶子上的洞比前两轮都集中,有几个洞甚至挨在了一起。
她摘下耳罩,把它挂在桌边,和那副粉红色的并排挂着。
“好多了。”艾瑞斯说。
“好多了。”赫敏说。
莉拉拖着那个铁桶从靶场那头走过来,铁桶在地上刮出一道浅浅的沟,碎石子在桶底被拖得哗哗响。她把桶拖到射击位旁边,放下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之前捡的那袋弹壳——倒进桶里。
“莉拉收完了,莉拉收了两百七十发弹壳,还有三十发找不到,被风刮到苜蓿地里去了。苜蓿地里的等秋天割草的时候再找。”莉拉把塑料袋叠好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家,莉拉渴了,莉拉要喝冰茶。”
三个人沿着土路往回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影子缩在脚底下,踩上去象一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深色的、轮廓模糊的另一个自己。
莉拉走在最前面,赫敏走在中间,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那颗弹壳。弹壳已经不热了,和她的体温一样,握在手里象一颗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多边形的、带着火药味的、黄铜色的手指。
艾瑞斯走在最后面,嘴里嚼着那根蜂蜜牛肉干,她嚼牛肉干的时候不看路,看着天。亚利桑那的天在五月的第一天是一种不真实的蓝色,蓝到象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盏蓝色的灯。
莉拉先到了门口,推开门,跑进去。厨房里传来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被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她踮着脚尖够冰茶罐子的声音——罐子在冰箱的最高层,她够不到。
她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冰茶倒在杯子里的时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倒完之后她把罐子放回冰箱,从椅子上跳下来。
赫敏和艾瑞斯走进厨房的时候,莉拉已经坐在桌边了。她的迷彩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杯子里有一半是冰茶,一半是冰块,冰块在茶里浮着,互相撞来撞去。
“你的茶。”莉拉把另一杯推给赫敏,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