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后面,象一个姜黄色的猫长了一片褐色的、卷边的、干枯的、不伦不类的叶子耳朵。
艾瑞斯坐回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仪表盘的灯亮了,电量表的指针指在百分之七十的位置。
“上车,再带你去看个地方。”艾瑞斯说。
赫敏把苹果核扔在树根下面,坐回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克鲁克山在她大腿上盘着,没有动。猫的体温从它的身体传到赫敏的腿上,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热乎乎的。
车从老果园的小路开出去,拐上了碎石路。开了大概五分钟,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红褐色,路面的土比之前的更细,车开过去的时候扬起一阵尘土,从车后面飘出去,象一条长长的、浅褐色的尾巴。
土路的两边没有树了,是草地,草的颜色的不再那么绿了,带着一点黄,大概是太阳晒的。远处有一群鸟从草地上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一圈,落回了草地。赫敏看不清那是什么鸟,个头挺大的,翅膀展开的时候能看到翅膀下面的白色羽毛。
“那边是鹌鹑,很多,我爸有时候带猎枪去打,打几只回来炖汤。”艾瑞斯把车速放慢了,因为前面的路有个坑。坑不大,但很深,她绕了一下,从坑的右边过去了。
车在一个坡顶停了下来。艾瑞斯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赫敏跟在她后面,站到坡顶上往下看。
坡下面是整个农场。苜蓿地是长方形的,绿色的,马群在苜蓿地的边缘站着,尾巴在身后甩着。靶场在苜蓿地的西边,那一排轮胎堆成的射击位从上面看象一列小小的、圆形的、黑色的棋子。
果园在靶场的北边,树的颜色比苜蓿地深,树冠的型状象一个一个的圆球。平房在果园和苜蓿地之间,砖红色的屋顶从树冠的缝隙里露出一角。
“你家农场。”赫敏说。
“恩,从上面看比较小。”艾瑞斯站在坡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她的头发,辫子在背后晃着。她的草帽被风吹了一下,帽檐往上翻了一点,她没有用手去压。
赫敏站在她旁边,看着下面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苜蓿地的绿色在阳光下是一种很亮的、几乎能反光的绿。靶场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比之前听到的更大,更近,回声从坡下弹上来,在她们身后散开了。
赫敏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看着坡下的农场,风吹着她的草帽,帽檐的边缘在阳光下有一圈透明的光。
“你家这个农场,有名字吗?”
“没有,就叫‘埃文斯农场’。邮递员找得到。”
赫敏把草帽从头上摘下来,用手扇了扇风。帽子下面的头发被压出了一个环形的凹槽,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耳朵后面。她用手指把头发拨了拨,凹槽消了一点,但没消失。
“走吧,莉拉还在等我们,果酱还没做。”赫敏说。
小剧场:
托马斯拍脑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鸡饲料,鸡饲料糊在额头上。
“差点忘了壁炉通了,我给你爸妈带点东西。”
赫敏坐在厨房的餐桌旁,手里拿着半块吃剩的面包,面包上涂着莉拉早上刚熬好的草莓果酱。
“带什么?”
“菜,农场自己种的,外面买不到这个味。”托马斯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到厨房角落的一个大纸箱旁边,蹲下来开始往里装东西。他没有清单,装到什么算什么,全凭手感。
第一样是西红柿。不是超市里那种硬邦邦的、颜色均匀的西红柿,是那种熟透了之后表皮上有一道一道裂纹的、型状不规则的、蒂的旁边还带着一小截藤蔓的西红柿。他装了大概十来个,用报纸裹了一下,放在箱子底。
第二样是玉米。连着叶子的,叶子还是绿的,玉米须是棕色的,从叶子的顶端露出来。他掰了八根,码在西红柿上面。然后是豆角,一整袋,袋子是透明的塑料袋,豆角的长短不一,有的弯成了月牙形。
然后是土豆,土豆上还带着泥,泥是干了的,一碰就往下掉。托马斯把土豆装在另一个袋子里,扎好袋口,放进箱子。洋葱、胡萝卜、西葫芦、一颗大南瓜,最后是两颗大西瓜,西瓜太大塞不进箱子,放在箱子旁边。
“这些你带回去。你爸妈在英国买不到这么新鲜的。”托马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从里面拿出几袋冻肉。牛肉、羊肉、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香肠。“肉也带点,英国那个肉,没味。”
赫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纸箱旁边,看了看箱子的尺寸。长大概有她手臂伸开的长度,宽比她的肩膀窄一点,高到她的膝盖。她弯下腰,两手托着箱底往上抬了一下。箱子离地大概两厘米,她的骼膊就开始抖了。她把箱子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拿不动。”赫敏说。
“你一个人当然拿不动,你叫你爸妈来拿。”托马斯把冻肉摞在箱子上面,又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冷冻的玉米粒,塞在箱子的缝隙里。“对了,你不是说要回去拿本书吗,你回去一趟,把你爸妈叫来。”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那半块被赫敏剩下的面包,正在吃。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嘴角沾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