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紧张吗?”
“会。”
“你不是说不会吗?”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赫敏把脸从艾瑞斯的肩膀上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艾瑞斯的眼睛在馀烬光中变成了深灰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天空里有闪电在云层中跳动——不是真的闪电,是赫敏的倒影在瞳孔里闪动。
“你现在紧张了?”赫敏问。
“恩。”
“因为我问了那个问题?”
“恩。”
“那我收回那个问题。”
“收不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问了,我已经开始紧张了。要等到明天亲完了才能不紧张。”
赫敏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空白的、没有表情的、但耳朵已经红到发紫的脸。她踮起脚尖,在艾瑞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皮肤上的时间很短,短到象一只蝴蝶停在一朵花上又飞走了。
“这是提前的。”赫敏说,“明天的在槲寄生下面。”
艾瑞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头上有一小片温热的、湿润的痕迹,是赫敏的嘴唇留下的。她没有擦掉。她让那片痕迹留在那里,象一枚被盖在皮肤上的印章。
“好。”艾瑞斯说。
克鲁克山从摇椅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脚边,抬头看着她们。它的胡须抖了抖,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抓老鼠。
赫敏弯腰把克鲁克山抱起来,放在床上。克鲁克山在床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艾瑞斯的枕头旁边——把自己团成一个姜黄色的毛球,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赫敏躺在克鲁克山旁边,艾瑞斯躺在她旁边。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象三块被塞进同一个盒子里的拼图。赫敏的骼膊压着艾瑞斯的手臂,艾瑞斯的腿碰着赫敏的腿,克鲁克山的尾巴搭在两个人的手臂上,象一个毛茸茸的、会发热的、会发出呼噜声的连接线。
“艾瑞斯。”
“恩。”
“你明天不要紧张。”
“好。”
“紧张的话,就看着我的眼睛。”
“好。”
“我的眼睛里有你。”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赫敏的手,十指相扣。赫敏的手指比她短四厘米,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指甲油,在黑暗中看不到颜色,但能感觉到型状。小小的,圆圆的,温暖的。
“你的手好小。”艾瑞斯说。
“你的手好大。”
“你的手好暖。”
“你的手也好暖。”
克鲁克山的呼噜声从枕头旁边传来,象一台老旧的、不需要加油的发动机。壁炉里的馀烬最后闪了一下,灭了。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通过湖水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深蓝色的、波光粼粼的光。
赫敏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艾瑞斯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一圈,一圈,一圈。和壁炉里的火一样慢。和心跳一样慢。和这个冬天的夜晚一样慢。
她在那个圆圈里,慢慢地、慢慢地滑进了睡眠。
梦里有槲寄生。有艾瑞斯的灰色眼睛。有一条黄色的、介于柠檬黄和姜黄之间的领带,有一个吻,不是额头,是嘴唇。
她不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感觉,因为她还没亲到就醒了。
但明天。
明天她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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