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仓急声说完,将手里的两个鸡蛋塞进沈湘宁手中,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塞给沈湘宁。
“这是我坐牛车的,你拿着,去冒山村找大丫姐。别让她们得逞,别被人牙子买走,别像三丫一样……杳无音讯。”
他眼眶微红,盯着沈湘宁的神色复杂无比。
被卖的是他的姐妹,为恶者是他的父母爷奶。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为了他,为了让他读书,考个秀才!
多可笑!
沈湘宁垂眸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和两个铜板,心里是难以喻言的感觉。
这一家子小人,怎么就出了沈宝仓这么个懦弱没有主见却仍然存有一丝良知的人?
顿了顿,沈湘宁抬眸问他:“那你呢?”
沈宝仓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垂下头,声若蚊蝇的说:“我……还是读书……”
沈湘宁叹口气,沉声道:“你最好自己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顿了顿,她眼珠子一转,突然跑进屋子里拿了一包药粉。
然后匆匆跑到堂屋,揭开装水的水壶全部倒了进去,还不忘拿起水壶摇一摇。
沈宝仓全程都愣愣的看着,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再次回到沈宝仓跟前,她勾唇一笑,淡淡开口:“你看到了,那壶里的水要不要喝全在你!”
说完,她匆匆将怀里的馒头拿出来,跟鸡蛋放在一起又塞进怀里,同时也从沈宝仓手里拿过那两枚铜板揣进怀里。
匆匆走到门口处,她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低头发呆的沈宝仓一眼,低声道:“今天这情,我记下了。”
沈宝仓抬起头,就看见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在柴房门口。
“哎……”他刚想开口说句话,发现沈湘宁早已不见了踪影,只能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湘宁刚刚跑到院子里,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想起沈宝仓的提醒,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顿住脚步,她目光紧盯着被拍的砰砰作响的大门,开始慢慢往后退。
难道……人牙子这么快就来了?
她心下一沉,拔腿就往后院跑去。
“砰砰砰!”
大门被敲得震天响,伴随着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
“开门,人呢?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沈宝仓像是被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的走出柴房,发现沈湘宁早已不见踪影,遂放下了心。
来不及迟疑,他迅速跑回自己屋里,拉开被子躺下。
厨房里的戚婆子听到门外的动静,匆匆忙忙跑过去开了门。
看见站在门外的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脸男人,先是有些惊讶。
男人见门开了,打眼往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粗哑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是说你们家有个丫头要卖吗?人呢?”
戚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陈海莲联系的人牙子。
不过这次来的并不是上次带走三丫的人。
“有的,有的,五岁半了,都能干好些活了,我这就叫她出来!”
戚婆子说着,就转身扯开嗓子叫起来:“四丫,快出来!”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柴房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
她嘴里骂了一句,急匆匆跑去柴房一看,这才发现沈湘宁不在。
“沈四丫!”她怒吼一声,双手叉腰就开始骂起来:“你个小贱蹄子,还不赶紧滚出来?再不出来,当心老娘揭了你的皮!”
“长本事了还,听见老娘叫你连个声都不出,要是等我找到了,腿给你打断!”
屋子里的沈宝仓听着自家奶奶越来越狠的怒骂,吓得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戚婆子骂了好半天,这才发觉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她吼一嗓子,那死丫头就算在上茅房,也会把剩下的尿憋回去急忙出现在她眼前。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那个黑脸男人也皱紧眉头,突然出声:“不是你们说家里有个丫头要卖?我这大老远来了,你们不会是耍老子的吧?”
戚婆子的骂声骤然一顿,扭头看见男人有些怒意的脸更加黑沉,心里也有些发虚。
“您别生气,那死丫头肯定在其他地方,等我给找出来……”
正在这时,陈海莲气喘吁吁的叫声从门口传来。
“娘,郎中来了,宝儿怎么样了?我……”
陈海莲匆匆进门后看见站在院子里黑沉着脸的人牙子和柴房门口面色愠怒的戚婆子,叫出口的话生生止住。
人牙子扭头看见陈海莲,冷声道:“不是你说你们家有个丫头要卖?人呢?”
陈海莲一头雾水,急忙看向戚婆子,茫然问了句:“娘,那死丫头人呢?”
戚婆子狠狠瞪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我怎么知道?”
霎时间,院子里三个人面面相觑,却都心思各异。
人牙子心里想的是,这两个妇人不会是耍他玩的吧?或者是这个时候又不想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