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桌而坐,苍山顶上的夜风卷着松茸鸡汤的醇香,驱散了高原的寒意。
李建国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泛着完美焦褐色的9和牛,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闭合,丰盈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顶级油脂的奶香味直冲天灵盖。
他嚼了两下,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过了足足五秒,这粗犷的汉子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弟……”他嗓音有点发哑,眼框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圈红。
“我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低垂,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渍的手。
“这要是我爸还在……能让他老人家吃上这么一口,该多好。”
“他苦了一辈子,临走前就想吃口炖烂糊的牛肉,可惜,没赶上好时候。”
王梅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死死攥住了丈夫的大腿。
李建国猛地回过神,粗鲁地揉了一把脸,干咳一声,掩饰般地端起碗猛扒了两口白饭。
陈浪没说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手腕,用公筷将盘子里火候最完美肉质最厚实的一块和牛,一声不响地拨到了李建国的碗里。顺手还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悬浮球的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直播间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中年男人哽咽扒饭……草,懂的都懂,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最特么重。】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爸妈老了,我欠他们一顿好饭,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补上。】
【浪哥这不动声色的一筷子,绝了。不劝不煽情,真爷们。】
【不看了,我去给我妈打个视频。】
这股略带伤感的寂静还没蔓延开,李朵朵就嚷了起来。
“妈!妈你快看这个虾!这个大虾比我的头还要大!!”
李朵朵双手死死捧着一只硕大的黑虎虾,兴奋得两条羊角辫直打颤。
浓郁的蒜蓉酱汁蹭到了她的鼻尖上,她却浑然不觉,扭过头就往沉清辞的方向挤。
“清辞姐姐!你看!你以前吃过这么大的虾吗!”
沉清辞微微一怔。
眼前这双捧着虾的小手很认真,鼻尖上的酱汁也很滑稽。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了李朵鼻尖上的酱汁。
李朵朵仰起脸定定地看着她。
“清辞姐姐,你的手好凉啊。”
沉清辞的手指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缩回。
“是吗。”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慌乱。
“恩!”李朵一点都不见外,小手直接攥住了沉清辞纤细冰凉的手指。
小丫头用自己胖乎乎、热腾腾的小手心,死死捂了上去。
她仰着脸,一本正经地象个小大人:“妈妈说,手凉是因为没有人暖!姐姐不怕,朵朵来帮你暖!”
全桌霎时一静,只有砂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王梅刚要开口训斥女儿,李建国先憋不住发出一声闷笑,随即被媳妇瞪得低头扒饭。
沉清辞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双正认认真真捂着自己的小手。
那双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顺着她冰凉的指尖,一路烧进了她那片荒芜了十几年的心底废墟。
她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一阵接一阵地发紧,久久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她考不到第一名,换来的永远是母亲冰冷的咒骂、歇斯底里的摔砸,和冬天里罚站的刺骨寒风。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手凉,是可以有人来暖的。
最后,她只是极低颤斗地应了一声:“恩。”
沉清辞那双原本想抽离的手,反过来轻轻捏紧了李朵,再也没松开。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后涌出大片留言。
【手凉是因为没人暖……我一个快三十的糙老爷们,被一个四岁小丫头干碎了。眼泪止不住。】
【你们注意到了吗?她一开始是想把手抽回去的。她习惯了不被触碰。是朵朵死抓着没松手,她才留下来的。】
【纯爱战神当场阵亡!所以陈浪这一路握着她的手,根本不是什么油腻肢体接触,他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暖一颗冷了十八年的心啊!】
【我也抑郁过。那种手脚冰凉是真的。整个人象泡在冰水里,有人摸你一下你都会吓一跳。朵朵这双手……对她来说比什么药都管用。】
王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层柔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公筷,悄无声息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带着晶莹骨髓的和牛,轻轻放在了沉清辞的碗边。
沉清辞的馀光察觉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象过去那样,带着礼貌而虚伪的疏离感去拒绝。
她低下头,默默把那块肉夹起来,送进嘴里。
咀嚼的时候,她将脸别向了阴影处,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剧烈地颤斗着,一滴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