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双手插兜,踏上那座短的原木栈桥,回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沉清辞。
“发什么呆,过来。”
沉清辞回过神,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踩过鹅卵石走上栈桥。
她走到巨岩旁边停住,伸手触了触那丛从石缝里挣扎而出的白色野花。
花瓣上还凝着清晨未散的露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陈浪靠在栈桥的木柱上,下巴朝着湖面方向一扬。
“看水面。”
沉清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湖面上,十几只红嘴鸥正贴着水面低飞盘旋。
它们的身影在粼粼波光中忽高忽低,翅尖偶尔划过湖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只胆大的红嘴鸥甚至落在了栈桥尽头的木桩上,歪着脑袋打量这两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陈浪从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小半袋碎面包屑和虾干。
沉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浪撕开袋口,倒了一小撮在掌心。
“昨晚做饭剩的虾壳烘干碾碎的,红嘴鸥最吃这套。”
他把密封袋递到沉清辞手里,自己掌心摊平,朝着栈桥木桩上那只最近的海鸥伸出去。
那只海鸥歪了歪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他掌心里的虾干碎末。
尤豫了两秒,扑棱着翅膀飞到他小臂上,红喙一啄,精准地叼走了最大的一块。
陈浪一动没动,嘴角叼着棒棒糖,表情漫不经心得象是手臂上蹲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一片落叶。
弹幕疯了。
【这海鸥是他养的吗?!怎么一点都不怕人!】
【我在洱海边喂了一下午鸥都没一只肯靠这么近!浪哥你身上涂了什么!】
沉清辞盯着那只站在陈浪小臂上悠闲啄食的海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她学着陈浪的样子,从密封袋里捏了几粒虾干碎末放在掌心,手臂缓伸出。
动作很轻,呼吸刻意放慢。
三秒。五秒。八秒。
一只体型稍小的红嘴鸥从低空滑翔而来,在她手掌上方盘旋了一圈,最终轻盈地落在她苍白纤细的手指旁。
温热的爪子踩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沉清辞浑身微震。
她低头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海鸥,看着它毫无防备地低头啄食。
翅膀偶尔扑扇一下,柔软的羽尖拂过她的手腕。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指尖传向心脏。
那是来自另一个生命的、毫无条件的信任。
沉清辞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加深。
悬浮球无声滑行至最佳角度。
镜头里,少女站在洱海边的原木栈桥上,白色针织衫在风中微飘动。
手臂上栖着一只红嘴鸥。
身后是完整的苍山十九峰与万顷碧波。
阳光从侧面打来,在她的发丝和睫毛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没有滤镜,没有摆拍,没有任何人工修饰。
直播间安静了整两秒。
然后弹幕系统直接崩了一次。
【我的天……这画面,我已经设成永久壁纸了,谁懂啊!】
【人间值得是什么意思,我今天终于具象化地懂了。】
【这才叫旅行的意义!不是去网红点跟一万人挤着拍同一张照片!是找到只属于你的风景!】
【浪哥你能不能出一本大理秘境攻略!我愿意花一千块买!】
【这俩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世界名画!谁来把这个画面给我焊死在卢浮宫里!】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清辞妹子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笑!不是社交性的!】
陈浪看着沉清辞脸上那个越来越真实的笑容,眼底暗金色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他把棒棒糖从右嘴角换到左嘴角,抬手从冲锋衣口袋里又抓了一把碎末,走到栈桥尽头一撒。
“哗啦——”
十几只红嘴鸥象是收到了信号,呼啦从四面八方的湖面上腾空而起,扑棱着翅膀朝栈桥聚拢过来。
漫天白翼在阳光下翻飞。
沉清辞被突然涌来的鸥群包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陈浪的胸膛。
陈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怕什么,又不咬人。”
沉清辞没有立刻让开。
她仰起头,看着顶盘旋的白色翅膀遮住了半片天光。
阳光通过翼间的缝隙洒下来,碎金般落在她的脸颊和睫毛上。
她缓缓举起手,掌心里残留的碎末被海风吹散。
有两只海鸥争先恐后地俯冲下来,擦着她的发顶掠过,带起一阵凉爽的风。
沉清辞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在那漫天翻飞的白羽中,缓缓张开了双臂。
象是终于卸下了十几年来的沉重枷锁,允许自己站在无拘无束的风里。
象是终于允许自己,被这个残酷却又美丽的世界,温柔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