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清辞攥着塑料袋,指骨泛出瓷白。
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顺着陈浪的视线,看向三步外。
陈浪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个正弯腰码西红柿的中年大叔身上。
“看那摊子,西红柿摆得整齐,大小分了三档,底下还铺了白纱布。”
沉清辞顺着看过去。
那个摊位和旁边将烂叶混杂、随意堆放的菜摊截然不同。
在嘈杂的早市里,透着股规整。
“说明什么?”陈浪嗓音慵懒,尾音上扬。
“他在意自己卖的东西。”
“聪明。”
陈浪指节屈起,朝着她脑门虚晃了一下。
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一个人花心思做的事,最怕没人看见。”
他往前迈半步。
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一个推着生鲜车横冲直撞的商贩。
“还记得我跟老李第一次说话,说了什么?”
沉清辞睫毛轻颤。
陈浪站在苍山脚下草甸上的画面浮现出来。
当时陈浪看着李建国那辆满身泥泞的本田轿车,语调平稳:“您这两驱的城市代步车能稳当开上这条烂路,我是真服。”
“你夸了他的车技。”沉清辞声音很轻。
“不全是。”陈浪摇头。
陈浪黑眸映着菜市场交织的人影。
“我夸的是他的用心。”
“一辆普通的城市代步车,走那种烂路很容易托底抛锚。但他为了带老婆孩子出来看风景,提前把路况摸了个透。一路上把每一个坑洼都精准避开,开得极慢极稳,没让车里人受一点颠簸。他不是单纯的技术好,他是把一家人的安稳,死死抠在了每一个刹车和转向里。”
“我只是说出了我看到的东西。”
陈浪偏头看着她。
“人这辈子,最缺的不是钱,是被看见。”
“你夸一个摊贩的菜摆得好,她高兴的不是那句话本身,而是终于有人注意到她凌晨三点在冷风里分拣的那份辛苦。”
“跟陌生人聊天,不用绞尽脑汁编,更不用演。”
“看一眼,找那个她引以为傲,却从没人提过的细节,直白地说出来。”
他从兜里伸出食指,在空气里随意画了个圈。
“先看,再夸,最后才是目的。”
“顺序反了,成了廉价的拍马屁。顺序对了,叫真诚。”
直播间弹幕停滞两秒后,疯狂翻涌。
【卧槽!这堂社交课含金量也太高了!我三十岁的社恐废物听进去了!】
【先看,再夸,最后才是目的。这句话我直接打印,明天贴工位上!】
【等一下!他这不是在教砍价,是在教她怎么跟人打交道啊!】
【我懂了为什么浪哥跟谁都能两分钟混熟,因为他是真的在看人!】
【社交悍匪的内核底层逻辑拆解!这要是出书,我买一百本送给我那个天天得罪人的老公!】
【浪哥:教你砍价。实际:教你跟这个世界好相处。这波心理重塑我哭死。】
沉清辞静静站在原地。
指腹摩挲着塑料袋边缘粗糙的纹理。
老李卸下防备递来的烟,王梅端着青提走来的笑脸,李浩塞进她手心的糖果。
那些她曾经无法解析的情感交互,在此刻,连成了清淅的因果链条。
她抬起头。
向来清冷的眸子里,透出明亮的光泽。
“我懂了。”
陈浪直起身,双手重新揣回兜里。
下巴朝前方人声最鼎沸的地方一努。
“听懂没用,得实战。”
沉清辞顺着视线看过去。
前面是整个菜市场最喧闹的海鲜区。
玻璃水箱亮着刺目的白灯,水花四溅。
鲫鱼在红塑料盆里拼命甩尾,黑虎虾的触须搭在玻璃边缘。
摊主们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湿漉漉的地面上积着暗黑色污水,腥咸刺鼻的水汽扑面而来。
沉清辞抱着小葱的手臂收紧。
陈浪低头瞥了一眼她护在怀里的袋子。
嘴角斜挑。
“下一关,海鲜区。”
“那地方水深。”
他慢悠悠往前迈出一步,偏头看她。
眼底漾开坏笑。
“别把你的战利品弄脏了。”
两人并肩往市场深处走。
水产区腥味极重,地面铺着黑色防滑网。
坑洼处积着的污水在灯下泛着油光。
陈浪的战术靴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始终走在外侧,不着痕迹地挡开一辆推满碎冰、往下滴着腥水的生鲜推车。
一家生意红火的鱼摊前,围着几个挑鱼的游客。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后脖颈搭着条辨不出本色的毛巾。
手里抓着长柄抄网,正动作粗鲁地从玻璃缸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
沉清辞站定脚步,目光掠过整个摊位。
先看,再夸,最后才是目的。
她站在原地,打量了两秒。
玻璃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