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菜市场大门。
正午毫无遮拦的阳光倾泻在两人肩头。
陈浪刚准备转身走向民宿,身侧的人突然定住脚。
沉清辞站在人行道边缘。
视线越过陈旧、满是车辙印的街道,死死钉在街对面的一家老式小卖部上。
玻璃门半敞着。
防蝇的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一整排货架上挤满了花绿绿的膨化食品。
黄瓜味、西红柿味、原味、烧烤味的薯片袋子鼓囊囊地挨在一起。
在廉价的白炽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沉清辞呼吸一滞。
指甲无意识地抠进装西红柿的塑料袋边缘,勒出快要破裂的白痕。
油炸、膨化、致癌、损伤记忆力、浪费生命。
这些词汇曾化作母亲冰冷的字迹,死贴在她书桌前的那堵墙上。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偷偷用攒下的零花钱买过一包西红柿味薯片。
还没来得及拆封,就被提前回家的母亲发现。
那包薯片被高跟鞋狠狠踩碎在地板上。
充气包装炸开的声音,象一记响亮的耳光。
十八年来,这些花绿绿的包装袋是绝对的违禁品,是堕落的像征,是会招来惩罚的恶果。
陈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偏头。
阳光勾勒着他锋利的下颌线。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眼看穿的纵容。
“怎么,又刷出隐藏副本了?”
沉清辞抿紧唇,喉咙滑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着对面的小卖部。
声音极轻,却透着股孤注一掷的死磕。
“我想买薯片。”
“买。”
陈浪的回答只有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没问为什么,没爹味说教,连一个多馀的音节都没给。
他长腿一迈,高大的身躯极其自然地切入外侧。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按着喇叭横冲直撞过来。
陈浪眼皮都没抬,单手插兜,半个肩膀稳稳挡在她身前,将带起灰尘的劲风隔绝在外。
就这么带着她,大步穿过马路。
走进了那个曾经对她而言的禁区。
弹幕飘过几条。
【浪哥颜值粉报到:那个挡电动车的侧脸角度,截图了吗?下颌线能杀人。】
【清辞护卫队保驾护航:宝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十八年的牢该出了!】
狭窄的货架间。
充气包装袋蹭过沉清辞的冲锋衣袖口,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劣质的香精味和灰尘味混杂在一起。
沉清辞站在货架前,指尖在半空中悬了半秒。
指腹微颤。
随后,她一把抓下了一包西红柿味。
紧接着是烧烤味、蜂蜜黄油味、还有一包原味。
她将四大包薯片紧紧抱在怀里。
充气的包装袋堆得极高,几乎挡住了她大半张冷白皮的脸。
只露出一双透着明亮光泽的杏眼。
陈浪斜靠在收银台旁边的门框上。
一条长腿随意曲起。
看着她抱着那座“薯片山”走过来,低沉的闷笑声从他震荡的胸腔里溢出来。
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沉老师,搞进货呢?”
沉清辞将薯片放在玻璃柜台上。
转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嗓音里透着股硬邦邦的执拗。
“我想吃。”
收银台后正刷着抖音的黄毛小哥扫了一眼这堆高热量炸弹,咧嘴乐了。
“美女,一个人吃这么多容易上火啊。这玩意儿吃多了爆痘的。”
沉清辞睫毛轻颤。
她没低头,也没躲。
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向靠在门框上的男人。
“不是一个人。他也吃。”
她顿了顿。
那双常年结冰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活人的狡黠。
“他饭量大,我怕买少了不够他吃。”
收银小哥愣了一下。
目光越过货架,看了眼陈浪那将近一米九、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和那身机能风冲锋衣。
立马战术后仰,连连点头。
“懂了,原来是给男朋友买的。两位感情真好,祝你们幸福啊。”
陈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溢出一声极具磁性的低哑闷笑。
他懒洋洋地直起身。
顺手从柜台旁拿了一盒强劲薄荷糖,精准抛进那堆薯片里。
“行。今晚安排大型烂俗狗血电视剧配薯片品鉴大会。”
弹幕瞬间炸了。
【“他也吃”!“他饭量大”!沉清辞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不动声色秀恩爱的!】
【cp粉发癫:她指着他说“他也吃”那个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是老婆的语气啊姐妹们!!】
【浪哥颜值粉含泪退出:我本来只想舔脸的,怎么就被按着头磕cp了?这俩人犯法吧?】
【从“能便宜两毛吗”到“先夸后砍”再到“他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