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商压着红牌,没有去碰桌边那次拒答权。
炭炉里的火落进灰里,铜壶口吐着白汽。
苏念念靠在藤椅上,核桃仁停在齿间。白薇薇捏着半副纸牌,目光落在顾清商脸上。
顾清商将牌扣回桌面。
“我不怕贺闻洲,也不怕顾家帐上的窟窿。婚约落到我头上,我早有准备。”
粗陶杯被她放回石桌,杯底擦出一声轻响。
“我怕三个月走完,程守拙还没有消息。”
院外的风穿过竹篱,马灯的火芯朝墙边偏去。
“爷爷的病程不会等人。”
顾清商低头看着茶汤里的烤米。
“顾家那些人也会拿着结果告诉我,离开顾家错了,拒绝联姻错了,翻十年前的病历也错了。”
她抬起眼。
“他们会说,我跑这一趟,什么都没留下。”
滚动的直播弹幕空出几行。
陈浪没有接话,拿起铜壶,给她添了半杯热茶。
茶汤冲动杯底的烤米,几粒米浮上水面。
顾清商盯着杯口的热气,解锁手机。
“十年前,爷爷的病有过一段稳定期。当时的主治团队留下一份补充记录,里面提到过一个外聘郎中。”
她调出一张泛黄的病历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右下角写着三个字。
程守拙。
“离开顾家后,我跑过三处旧址,找过当年值班的护士,也问过给医院供药的药材商。”
“每个人都提过这个名字,线索到了后面,全断了。”
顾清商把照片放大。
“从那以后,再没人联系上他。”
苏念念将核桃仁嚼碎,手掌拍上桌面。
“拿病人和婚约绑人,这帮人真会挑地方下手。”
她将手机拖到自己面前,盯着病历上的字。
“还有什么能查?地名、药名、他去过的地方,全挑出来。”
叶星语起身进了堂屋。
再回来时,她怀里夹着一本硬皮笔记本,笔帽已经拔开。
她翻到空白页,写下程守拙的名字。
“年龄范围、口音、常用药方、最后一次行医的时间,分栏整理。”
“出去问人时照着表核对,免得漏掉信息。”
顾清商看着纸上的栏目,点了点头。
沉清辞接过手机,将几页病历逐一放大。
“十年前的诊疗记录可以拉出时间线。”
她抬头看向顾清商。
“顾家那段时间有没有新项目、资产变动,或者跟苍山附近有关的慈善、采购、地产记录?”
顾清商放在杯边的手停下。
“有。”
“爷爷那年叫停过一个山地康养项目,项目组也被解散了。”
沉清辞将病历照片传到自己的手机。
“项目叫停和程守拙失联的时间若能重合,中间就缺了一件事。”
“我把时间、药方和地点拆开,再对项目资料。重合的线索优先查。”
陈浪靠在藤椅里,目光从她手机上掠过。
几天前,沉清辞还习惯等别人替她安排下一步。
今晚事情递到面前,她已经自己划出了第一条线。
白薇薇抬手拍了下额头,麻花辫从肩头甩过去。
“后天是绕三灵。”
苏念念抬眼:“什么活动?”
“白族的传统节日。”
白薇薇把纸牌放到桌边。
“附近村寨的人都会来,常年在外的老人也会提前回家。十年前在苍山附近行医的郎中,村里上了年纪的人没准听过。”
顾清商坐直了些。
“返乡的老人会去?”
“会。”
白薇薇低头书着日子。
“我阿奶以前说,绕三灵那几天,谁家从外地回来,谁家添了新人,在村口坐一上午就能问齐。”
“那些老人走过的村子多,记人也准。”
她朝病历照片抬了抬下巴。
“没人认识程守拙也没关系。只要有人见过他的药方,或者知道他替哪家看过病,线就能往下接。”
顾清商的手停在杯边。
她望着白薇薇,半晌才开口。
“你愿意带我去?”
“带你,也带大家去。”
白薇薇笑着把沉清辞拉进来。
“我答应过清辞,要带她去跳舞。我们先过节,遇到合适的老人再问,别举着寻人启事堵人家。”
苏念念第一个抬手。
“我也去。陪老人聊天交给我,冷不了场。”
叶星语低头写下“绕三灵”“返乡老人”“苍山旧医”。
“我明天把资料压成一页,多印几份。”
“同一个说法若有两个人提到,立刻标出来。”
沉清辞将手机还给顾清商。
“我先做时间线。”
“顾家的项目资料若不全,我从公开记录里补。”
白薇薇端起茶杯,杯沿碰了碰顾清商的杯口。
“后天我带路。人多,别走散。”
顾清商看过桌边几个人,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