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灭口?”
苏念念攥着那截断木,鞋底碾过墙根的碎石,朝后门逼近半步。
几颗石子陷进泥里。
“这话可够狠的。”
她盯着门板,断木横在腿侧。
隔着一道门,顾家十年前留下的帐,全压到了顾清商身上。
顾清商站在原地,资料袋抵在身前。
锁扣硌着掌心,她没有松手。
“我今天过来,只代表我自己。”
她望着门缝。
“顾家以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谁做的就找谁。这个帐,不能直接扣到我头上。”
屋里没人回话。
木桌被拖开,桌腿擦过砖面。
门后的脚步退了两次,左脚落得稳,右脚拖过地上的细沙。
陈浪站在门侧,离门闩还有两步。
灶台边只摆着一只碗。
那道脚步在屋里来回几次,右腿始终拖着。
陈浪侧头看向苏念念,摇了摇头。
苏念念停住。
断木还握在手里,人没再往前。
侧巷响起两声车铃。
一辆旧自行车滚过泥沟,车圈带起泥点,甩在院墙脚下。
推车过来的女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束在脑后,袖口卷到手肘。车筐里堆着几盒药,塑料袋上印着村卫生院的名字,右手还拎着一袋降压药和胰岛素针。
门外这群人撞进眼里,女人一脚踩落车架。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堵这儿的?”
车架砸进泥里。
她把药袋塞进竹框,扯过蓝布盖住,几步挡到门前。
“机器都收起来。”
“谁也不许拍。”
网格员追到墙角,把工作证递过去。
“周岚,别急,人是我带来的。”
“村委已经查过他们的证件了。他们只看公开文档,不进屋,也不动里面的东西。”
周岚接过证件,对完照片,又翻到背面。
工作证还回去,她盯住陈浪手里的设备箱。
“前几天卖保健品的,介绍信也带着。”
“进村给老人量血压,送鸡蛋,张口闭口都是村干部让他们来的。”
“头两天哄得人团团转,第三天就开始卖药,一盒一万八。”
她守在木门前,脚下没挪地方。
“纸上盖个章,说明不了什么。”
陈浪提起设备箱,转身走向越野车。
后备厢打开,直播球、相机、收音器全被放进防撞槽。他关掉电源,抽出存储卡,扣紧箱盖,连车钥匙也递给了网格员。
“机器和车都交给你看。”
登记回执铺在箱盖上,公章、日期、用途写得清楚。
陈浪抬了抬下巴。
“想怎么查都行。”
“门,我们不进;人,我们不拍;地址,我们也不问。”
他走回院门外,站回原来的位置。
“屋里这位不想聊,我们抬腿就走,不在这儿耗着。”
周岚捏着回执,从登记人看到用途栏,又拨通村委电话核对编号。
电话里的说法与纸面一致。
她挂断电话,看向顾清商。
“你们是来打听程先生的?”
“对。”
“刚才还提了顾家灭口?”
陈浪靠在墙边,眉梢抬了抬。
“这话可不是我们起的头。”
他朝木门偏了偏脸。
“门里那位问的。门还关着,他想不想听回答,也得看他自己。”
说完,陈浪的目光落向自行车竹框。
蓝布盖得仓促,胰岛素的包装还露在外面,塑料袋内壁结着水珠。
“先把药放进保温袋。”
他朝竹框点了点。
“这边的事跟村里老人没关系,别眈误他们打针。”
周岚低头扫了一眼,立刻扯开竹框侧边的保温袋,把胰岛素放进去。
拉链刚拉到一半,屋内传出两声咳嗽。
“岚丫头。”
男人隔着门喊她。
“门别开。”
周岚转过身。
“外公,我心里有数。”
苏念念的目光落在门坎下那道人影上。
“刚才说灭口的,是周老先生?”
“对,是我外公。”
周岚把自行车靠到墙边,取下保温袋。
“他以前在云岫合作社管药材验收。”
“项目停了以后,顾家来过几拨人。别的不问,开口就是程先生去哪儿了。”
“前几天那伙卖保健品的,也在四处打听程先生。”
“嘴上说是帮人找亲人,出了村就拿苍山神医的名头卖药。”
她抬手指向院墙外。
“十二户老人交出去十七万,到现在钱还没退回来。”
“今天一早,又有外地车进村。村委那边有人翻文档,合作社旧址这边又围了一群人。”
周岚看着苏念念手里的断木。
“你站我这个位置,敢随便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