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泥泞的积水。
驶出松鹤村不到五分钟,一辆无牌的黑色商务车从北侧隐蔽的岔路拐进村口。
车窗贴着极深的防窥膜。
车厢内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后排一个脸颊带疤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荧光照着他的脸,上面是一张刚抓拍的远景照片。
照片里,顾清商正紧紧抱着那个透明资料袋走出侧巷,陈浪单手拎着被封存的设备箱落在最后。
男人双指放大屏幕,视线在陈浪那张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按下语音键。
“人走了。”
“周鹤年开门了吗?”电话另一端传来沙哑的机械变声。
“没有,顾家那丫头连院子都没进去。”
“东西呢?”
“暂时没看见老头交出什么实质性的物件。”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命令。
“今晚只踩点,不要惊动那个老头。”
刀疤男抬起眼皮,通过挡风玻璃看向松鹤村成片的灰砖房。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绕三灵的仪式一开始,村里的人都会往广场集中,周鹤年也会离开那间屋子,那是动手的最佳窗口。”
刀疤男看了一眼远处通往广场的青石路,吐出一口烟圈。
“如果那个要命的帐本被他贴身带着呢?”
电话另一端冷笑了一声。
“那就等他交出去。谁接帐本,就连谁一起处理掉。做干净点。”
“顾家那个大小姐呢?”
“自然有人会收拾她。”
电话随即挂断,忙音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刺耳。
男人没有再多问半句。
黑色商务车没有继续往村里深入,而是悄无声息地倒车,停进村外一片荒废的果园深处。
车门滑开,三个穿着深色战术夹克、腰间明显鼓起一块的男人先后跳落车。
其中一人展开一张被红笔圈注过的松鹤村“绕三灵”路线图。
图上精准标出了广场、祭祀队伍必经的狭窄巷道,以及三条能避开监控离开北麓的隐蔽山路。
越野车行驶在苍山南侧湿滑蜿蜒的山路上。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后视镜里,松鹤村的影子越来越远,最终被山雾吞没。
车内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顾清商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绷起。
哪怕前方路况并不复杂,她的车速也始终压在四十码以下。
每过一个急弯,她的馀光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后视镜。
开出足足两公里后,她终于出声。
“你们说,周老那句明天再问,会不会真的只是送客?”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轻颤。
“他或许只是不想当面撕破脸拒绝,所以给我们留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发出规律又略显刺耳的摩擦声。
顾清商停顿了片刻,声音更涩了。
“爷爷等不起的。医疗组给出的三个月,那只是最理想状态下的估算。任何一次微小的肺部感染,任何一次突发的器官衰竭,都可能把这三个月缩短成三天,甚至三个小时。”
方向盘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她中途换了两次手,掌心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渗着冷汗。
沉清辞从后排抽出一张纸巾,身子前倾递了过去。
“先擦手。”
顾清商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湿透了。
她接过纸巾。
“周老核对印章时,是先比对笔画,再对边缘缺口,最后拿完整的验收单复核。”沉清辞看着前方的山路,语气清冷笃定。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他不信人,但他信证据。一个愿意花十几分钟去严谨核验证据的老人,绝对不会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你。”
顾清商没有接话,那张纸巾在她掌心被一点点攥成一团。
沉清辞垂下眼眸,指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檀木佛珠。
“我以前也极度不相信别人的承诺。但后来有人教我,判断一个人,不要听他说得多好听,先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说完她偏过脸。
副驾驶上,陈浪正靠在右侧车窗旁。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双臂松散地环在胸前,碎发遮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就象是睡死过去了一样。
苏念念顺着沉清辞的视线瞥过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靠,那家伙曾经讲过这么象人话的东西?”
陈浪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薄唇微启。
“造谣要讲证据的啊,苏大炮。”
“你看!”苏念念立刻朝顾清商摊开双手撇了撇嘴。
“他睡着了都能精准气人,说明生命体征相当稳定,咱们这趟肯定没走绝路。”
叶星语坐在后排也温声开口。
“清商姐,复核报告的副本还留在周老的屋里呢。他如果真的想和顾家彻底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