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还在烧,村民们还在笑。
但萧白没笑。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越过那些举著酒碗狂欢的面孔,落在了城墙上。
卫立站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庆祝城门落成,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西边的方向,一动不动。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城墙的石砖上。
他的双手攥得很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石砖上。
他没感觉到疼。
或者说,他顾不上疼。
萧白看了他三秒钟。
姜子牙还没来得及问,萧白已经跑出去了。
他跑得很快,脚下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34;啪嗒&34;声。路过篝火的时候,有村民想拉他喝酒,被他一摆手挡开了。
萧白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城墙,走到卫立身边,拱手道:
卫立没回头。
卫立的肩膀动了一下。
卫立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熬的。
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觉,每天晚上都站在城墙上往西看,看那边的天有没有变红——天变红,就意味着村子在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萧白听出了那股压在底下的东西。
不是怨恨,是认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城门修好了,荣耀村安全了,他再去给卫家村收尸。
(这人啊)
(明明急得要死,还在替别人着想。)
萧白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
卫立一愣。
卫立瞪大了眼睛。
卫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
萧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城墙下走,边走边说:
卫立跟在后面,脑子还没转过来。
二十个魂将?一千五百魂兵?
这才几天?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卫立不知道的是,萧白这七天里没让其他人闲着。
所有有武力的人或者宠物都被打发到古战场上刷怪,这才有了这么多魂兵魂将。
但他没跟卫立细说。
有些事,说多了反而让人不安。
卫立咬了咬牙,翻身上马。
萧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夹马腹,冲进了夜色里。
一路向西。
从荣耀村到卫家村,按照正常速度,骑马需要一天半。但萧白没走官道,他走的是野区小路——近,但危险。
野区小路上有野怪,等级从二十到三十五不等。
萧白和卫立两个人,带着二十个魂将和一千五百个魂兵,一路上砍瓜切菜般地清了过去。
魂将在前面开路,魂兵在后面压阵,萧白和卫立在中间。
遇到小股野怪,魂将直接冲上去解决;遇到大股的,宠物们继续上。
异瞳雷霆血虎走在最前面,它那双一金一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普通野怪看到它,腿先软了三分,还没开打就跑了一半。
黑域玄甲虎走在最后面,它不攻击,只是走。
但它走过的地方,地上会留下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它的被动技能&34;威慑&34;,能让周围的野怪不敢靠近。
随着地势渐高,山路愈发崎岖。
路面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羊肠小道。
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卫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村子还在吗?)
(三叔公还在吗?)
(那些小时候跟我一起偷鸡摸狗的兄弟们,还在吗?)
卫立不敢想。
他只能催马,催马,再催马。
萧白没催他。
因为他知道——催没用。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早一个时辰看到,就早一个时辰做决定。
转过一个山坳的时候,萧白突然勒住了马。
卫立差点撞上他,也赶紧勒马。
萧白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
卫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村子出现在眼前。
但跟卫立记忆中的卫家村完全不一样。
他记忆中的卫家村,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土墙茅屋,炊烟袅袅,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但眼前这个村子——
土墙被加固了,外面加了一层木栅栏,木栅栏上面还插著削尖的木桩。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没有老人,只有两个身穿劲装的汉子,手里拿着刀,眼睛盯着路口。
村子里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的寨丁在来回走动。寨墙上每隔十步就点着一支火把,把整个村子照得通亮。
一派森严景象。
卫立的声音在发抖。
萧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