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太阳只剩最后一条缝了。
那条缝卡在两座山之间,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血水。
葫芦谷两侧的悬崖峭壁上,三万条黑影已经各就各位。
他们是萧白从荣耀村带出来的玩家。
此刻,每个人身边都堆著巨石和滚木。巨石最小的也有半人高。
低沉的喝令声在黑暗中传递,从谷口左侧传到谷口右侧,从悬崖顶传到悬崖底。
萧白站在谷口左侧的最高处。
这块岩石突出悬崖大约两米,站上去能看到整个谷口。萧白就站在这里,黑色重甲上沾著傍晚的露水,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身后,三排弓箭兵整齐地蹲在岩石后面,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硬弓,箭壶里插满了箭头涂了火油的火箭。
一名亲卫快步走到萧白身前,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萧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巨石。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巨石四十七块,滚木一百三十二根,火油桶八十个。
够了。
亲卫领命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萧白深吸一口气。
夜风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黄巾军大营飘来的炊烟味。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白天跟盖勋商议时的画面。
然后他看着盖勋,说出了那句让盖勋脸色大变的话:
盖勋的脸当场就白了。
萧白没接话,只是看着盖勋。
那种眼神盖勋太熟悉了——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34;我已经决定了,你只需要执行&34;。
盖勋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白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盖勋猛地一拍案几,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盖勋后来跟萧白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34;萧领主,老夫这辈子做过最疯的事,就是把守城的家底全交给了你。回了一句:&34;太守不会后悔。盖勋看着萧白的眼睛,突然就信了。
此刻,萧白站在悬崖顶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巨石,心里没有后悔。
只有计算。
敌军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队形怎么排,粮草车在中间还是在后面——这些他全算过了。
一名哨探从谷口方向飞奔而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萧白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站直身体,手按在腰间剑柄上,声音冷得能结冰:
悬崖上的三万条黑影同时屏住了呼吸。
弓弩对准了谷底,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那些堆积如山的滚木巨石,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每一块巨石后面都站着四到六个玩家,只等萧白一声令下,就把这些几千斤重的石头推下去。
葫芦谷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白伏在谷口左侧的悬崖顶端,身下是冰冷的岩石。
他身上披着用枯草和树枝编的伪装网,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在他身后五十米处,三排弓箭兵蹲在岩石后面,呼吸压到了最低。
谷底,那条狭窄的小路蜿蜒曲折,两侧是数十丈高的绝壁。
这里就是萧白给黄巾军准备的坟墓。
萧白低声自语。
谷口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几百人的脚步,混著车轮碾压地面的嘎吱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
萧白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等。
等运粮队全部进入谷底。
——
谷外,黄巾军大营。
程志远站在帅帐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程志远今年四十三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跟官军打仗时留下的。他手下有五百万人——听起来很唬人,但这五百万人里,真正能打的不到五十万,剩下的全是裹挟来的流民和降兵。
这就是为什么程远志明明有五百万人,却不敢直接攻城——因为他那五十万精锐要是打光了,剩下的四百五十万流民就是一盘散沙,连城墙都爬不上去。
程志远是个谨慎的人。
非常谨慎。
他能从一个黄巾小渠帅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勇猛,是谨慎。每一次打仗,他都会把退路想好。每一次行军,他都会派三拨哨探。
此刻,他看着地图上的葫芦谷,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他放下地图,抬起头:
亲卫领命而去。
程志远松了口气,刚准备坐下——
帐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青衫烟雨。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才会有的光。
青衫烟雨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志远认识青衫烟雨。
三天前,青衫烟雨带着三千人来投靠程远志,说是愿意当内应,帮黄巾军拿下居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