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一拳砸在桌案上。
那张桌子是从军需仓库里搬出来的,桌面有刀砍的痕迹,边角缺了一块。这一拳下去,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地图被浸湿了一角。
皇甫嵩不管这些。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连续二十三天没睡好觉、靠意志力硬撑出来的红。
皇甫嵩的声音气的发抖。
皇甫嵩的手在抖,又把手按在桌案上。
npc士兵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活,每死一个,皇甫嵩的兵力就少一个。
但玩家不一样——玩家死了可以在最近的复活点重生。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不对等的消耗比——皇甫嵩杀十个玩家,自己可能也要搭进去三五个人。
但玩家那边,死亡根本不叫事,人家有几十万,死十个连零头都算不上。
皇甫嵩转过头,目光落在萧白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年轻人,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皇甫嵩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皇甫嵩没说下去。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萧白看着皇甫嵩。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脸上的血丝,看着他铠甲上还没干透的血迹,看着他按在桌案上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萧白心里清楚,皇甫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萧白理解皇甫嵩。
这种仗怎么打?硬打就是送死。
但萧白不一样。萧白手里有十万玩家,萧白知道怎么对付玩家。因为萧白自己就是玩家。玩家的弱点是什么?
不是不怕死——恰恰相反,玩家太怕死了。玩家怕掉装备,怕掉经验,怕掉排名。
黄巾军的玩家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他们觉得反正死了能复活,没什么损失。
但如果萧白能让他们有损失呢?如果萧白能让他们死一次就掉装备、掉经验、掉排名呢?他们还会不会这么积极地往上冲?
萧白伸手,拍了拍皇甫嵩的手背。
力度不重,但很稳。
萧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皇甫嵩抬起头,看着萧白。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帐帘外面——那里停著十万头雷霆血虎,紫色的兽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皇甫嵩的语气里有希望,但更多的是不敢信。
二十三天了。的话了。之前也有人说有把握,结果呢?三千敢死队出城,一个都没回来。
萧白没回答。
萧白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冷,冷到皇甫嵩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帅帐里很暗。
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案的角落里。
风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两个人的影子在牛皮帐壁上晃来晃去,看着有点吓人。
帐外面,长社城头的刁斗还在响。
每一声都沉闷得很,像是敲在人的胸口上。
远处黄巾军的大营里还有声音——不是战鼓声,是欢呼声。那些玩家在庆祝今天又攻下了一段城墙,虽然明天还会被夺回去,但他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
皇甫嵩听着那些欢呼声,拳头又攥紧了。
萧白没听那些声音。
萧白在看沙盘。
沙盘是皇甫嵩的参谋做的,做得很粗糙,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城墙、营帐、水源、道路。黄巾军的营帐用红色的小旗标出来,密密麻麻,从城南一直铺到城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萧白的手指在沙盘上慢慢滑。
从城南滑到城北,又从城北滑回城南。
皇甫嵩没催他。
皇甫嵩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皇甫嵩在赌。赌萧白真的有办法。
如果萧白没办法,那皇甫嵩就只能突围了。九十万人突围,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但皇甫嵩不想突围。
突围了,长社就丢了。长社丢了,黄巾军就能长驱直入,直接打到洛阳。皇甫嵩打了一辈子仗,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手里。
所以皇甫嵩愿意把指挥权交给萧白。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没别的选择了。
良久。
萧白的手指停了。
停在沙盘上代表黄巾军粮草的位置。
萧白开口了。
皇甫嵩正在帐里踱步,听到这两个字,脚步骤然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萧白。
眼睛里有光,但那光只亮了一瞬,就灭了。
因为皇甫嵩自己也想过火攻。
不是没想过,是想过了,但放弃了。
皇甫嵩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帅案旁边,示意亲卫退下。
亲卫出去了,帐里就剩两个人。
萧白没接话,等他说。
皇甫嵩伸出一根手指。
皇甫嵩走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
萧白闻了。
空气很闷,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没有风。
一点风都没有。
萧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