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很重。
不是那种薄薄的雾——是能把人整个吞掉的雾。站在营垒上往外看,十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朱俊站在高台上。
台上有一面令旗,旗面被雾气打湿了,沉甸甸地垂著。朱俊手里攥着令旗的旗杆,攥得很紧——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急。
台下,孙坚的乌程精兵正在攻城。
第三次了。
前两次都被打回来了。
檑木从城头砸下来,砸在盾牌上,发出闷响。盾牌后面的人被震得退了两步,但没倒。没倒就接着冲。冲到城墙根底下,云梯靠上去,人往上爬。爬到一半,滚石下来了。石头不大——拳头大小——但从四丈高的地方掉下来,砸在头盔上,头盔瘪了,人也瘪了。
孙坚在后阵看着。
他的手按在古锭刀的刀柄上。
没拔。
不是不想拔——是不能拔。拔了就得冲。冲了就得死。孙坚死了,这几千人就散了。散了,宛城就打不下来了。
朱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五十七岁的老将军,打了三十年仗,头一次觉得——打不动了。
不是兵不行。兵行。乌程精兵是全服最能打的步兵之一,个人战斗力评估a+。但兵再能打,也打不过城墙。城墙不会累,不会怕,不会退。你冲上去,它就砸你。你退下来,它还在那里。
朱俊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北方的官道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
是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轰隆轰隆轰隆——地面在震。高台上的令旗被震得抖了一下。朱俊手里的旗杆也在抖。
朱俊的脸色变了。
孙坚也听到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移到了刀鞘上——不是拔刀,是准备拔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黄巾的援军?
不可能。张曼成被围在城里,哪来的援军?
那是谁?
雾太大了,看不见。
只能看见一面旗。
白色的。
很大。
旗上绣著一个字。
朱俊不认识这个字。
孙坚也不认识。
但旗后面的东西,他们认识。
人。
很多人。
从雾里涌出来,像水一样。
不是散的——是整齐的。整齐到不像是玩家。玩家不可能这么整齐。玩家走路是乱的,站队是歪的,说话是吵的。但这支队伍——安静。整齐。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一样。步伐都一样。连呼吸声都像是一样的。
队伍最前面。
一匹坐骑。
不是普通的马——是雷霆血虎。
体型比普通马大两倍,浑身缠绕着紫色的电光。这是游戏里最稀有的坐骑之一。萧白有一头。不——萧白有十万头。将来还会更多。
萧白骑在虎上。
他没让虎跑太快——特意压着速度。
不是因为谦虚。
是因为要让朱俊和孙坚看清楚。
看清楚旗。看清楚人。看清楚虎。
看清楚——我来了。
萧白在两军阵前勒住虎。
虎停了。四蹄踏地,地上的土被震起来一圈。
萧白翻身下来。
动作很利索——脚刚落地,人已经站稳了。然后他往高台走。
走得很快。
不是跑——是走。但那种走法,让人觉得他在飞。
萧白抱拳。
声音很大。大到高台上的朱俊都愣了一下。
朱俊看着萧白。
不认识。
完全不认识。
记忆里没有这张脸。
朱俊没还礼。
他是主帅。主帅不需要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还礼。
朱俊的语气很硬。
不是凶——是规矩。
朱俊不是不欢迎援军——朱俊是不欢迎送死的。朱俊现在需要的不是人,是能破城的东西。这个年轻人骑着一头从没见过的虎,带着一支从没见过的队伍。
但朱俊不认识他。不认识就不信任。不信任就不能用。这是规矩。
萧白愣了一下。
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笑了。
萧白的声音很平。
平到朱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来打仗的——像是来喝茶的。
朱俊念了一遍。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认识——是因为听说过。
大名鼎鼎的萧白,谁不认识。
朱俊刚要说话。
孙坚先开口了。
孙坚的声音很大。
大到萧白都转头看他。
孙坚是真的久仰——不是客套孙坚当时还跟程普说——&34;这个萧白,是个人物。
孙坚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朱俊都没来得及反对。
萧白看了看孙坚。
又看了看朱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
萧白的语气变了。